九幽狱渊第一层入口之上,破碎的岩壁仍在坠落,深渊九层彼此叠压,像九重逆悬的炼狱在虚空中层层张开
秦宇立于断裂的黑石之上,衣袍被罡风撕裂,胸膛剧烈起伏,绝思境中阶的气息尚未完全稳固,而对面的镇源无寂尊已经真正失去了耐心。
他那双如幽蓝星核般的眼眸骤然暗沉,掌心缓缓抬起,指尖并未结印,也未凝聚任何可见的能量,然而九幽狱渊上空的光线却在同一瞬间发生了扭曲,空间像被无形之刃切开,空气中传来类似天地骨架崩裂的细碎声响。
“破寂?无定风劫。”
没有风的呼啸,没有雷霆的前奏,下一息,整个深渊开始失去“静止”的意义。
那不是寻常的风,而是一种超越方向与速度的“破界之风”。它自虚空未生处涌现,直捣“有无未生之域”的本质定相,将一切以“寂无”为依托的存在视作尘埃般的待破之物。
风过之处,没有爆炸,没有震荡,只有“依托”本身的崩塌——仿佛天地赖以成立的那一点“无”,被强行撕开。
秦宇周身的寂源气息在第一时间被风劫触及,虚空神木的投影在他背后骤然震颤,识海深处那片常静如镜的心湖也泛起裂纹。
所有基于“寂无”衍生的防御、本源结构,在风劫的扫荡下出现细密的无定裂痕,那些裂痕并非碎裂,而是失去“定义”,化作连“不存在”都无法描述的空白之痕。
退无可退。回溯未分的道路被直接切断,归于混沌的可能性被提前否决。
秦宇眸光一沉,右手猛然结印。“天因裁序·六绝印——命因封镜·逻辑渊核!”
虚空之中骤然展开六重环印,命因之光化作层层封镜,将风劫卷来的破界之力强行锁入因果渊核之中,同时他左手握紧寂源无垢剑,剑身骤然亮起纯白光辉,五式剑意在一瞬间叠合。
“无因幻灭剑!”“无史空绝剑!”
两式剑意交叠斩出,试图以“因果断绝”与“时间空绝”构筑双重壁垒,硬撼那直捣本质的破界之风。
天地在这一刻如同被拖入一场无声的宇宙风暴。黑色裂痕在空间中蔓延,九幽狱渊的第一层壁垒被撕开一道道透明的伤口,远处山体化为飞灰,然而没有烟尘升起,因为连“灰”这一概念都被风劫否决。
命因封镜在三息之间便出现蛛网般的裂纹,逻辑渊核剧烈震荡,六绝印一重接一重崩解,寂源无垢剑的光芒被风劫强行压制,秦宇只觉胸口像被一整片天地撞击。
下一瞬,他整个人被掀飞百米。
身体在半空中翻滚,骨骼发出细碎断裂声,鲜血在虚空中拉出一条暗红色轨迹,重重砸入断裂的黑岩之中,地面瞬间塌陷成一个巨坑。
风劫余波仍在翻涌,秦宇撑着剑柄缓缓站起,胸膛剧烈起伏,嘴角鲜血不断溢出,命魂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寂源本源被震得几乎散乱。
可他的眼神,却愈发冷冽。他没有后退,没有调息。
在撕裂般的痛楚中,他强行提起剑锋,寂源无垢剑轻轻一抬,天地忽然静了一瞬。
“无念绝寂剑。”剑锋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
刹那之间,九幽狱渊上空化作无尽混沌莲海。亿万灰白莲瓣自虚空中绽放,又在下一息迅速凋零。莲海铺满天地,星河般的识海投影在镇源无寂尊周身浮现,又迅速崩解为绝对白茫。
这一剑斩的不是肉身,不是法则,而是“构念原点”。
超越意识,超越逻辑,否定“存在萌芽”的那一点初始构想。敌人的一切念头、构思、预判,在“绝对无时态”中被抹除,连“我要反抗”这一意图,都应当被提前否决。
天地失去声音,光影归于苍白。
那一瞬,镇源无寂尊的身影仿佛被拉入一片没有概念的寂源深处。
然而。白茫之中,一道幽蓝光芒忽然亮起。
镇源无寂尊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动摇。他周身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黑色涟漪,那涟漪并非防御,而是一种更高层级的“定相”。
“绝对无定义寂源?”他缓缓抬眸,语气淡漠。“你斩的是念,是构想,是萌芽。”
他的指尖轻轻一动,白茫之海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
“可本尊,早已不依托于‘念’而存在。”
寂源莲海瞬间崩塌,剑意在他身前三寸之处无声消散,像被提前否定的泡影。
镇源无寂尊冷冷看着满身鲜血的秦宇,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哼,就这。”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俯瞰万物的冷意。“绝思境中阶而已。”
虚空再度震荡。
九幽狱渊第一层的岩层在余波中不断崩塌,碎石坠落入下方黑暗的炼狱,化作无声的粉尘。
秦宇单膝跪在断裂的岩脊之上,寂源无垢剑插地支撑着他的身形,鲜血顺着剑身滑落,在虚空中蒸发成一缕缕淡红色雾气。
他的双眼早已布满血丝。
对面,镇源无寂尊立于虚空,衣袍无风自动,周身破界之风缓缓流转,像一层不可触碰的透明神域。他并未继续出手,只是冷冷地俯视着秦宇,仿佛在看一只挣扎的蝼蚁。
秦宇的识海剧烈震荡,绝思境中阶的心识本应常静常照,可在绝对的境界压制之下,那种冷静也开始泛起细微波纹。
坏了。
他内心低沉一叹。境界修为相差不止一个维度。
破界境至臻。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强弱差距,而是“存在层级”的落差。对方已经触及“界限崩毁”的领域,一切有形之规、无形之律在其面前都可被视作可破之物。
自己的神通再强,落在他身上,都像是在更高维度的外壳上轻轻一划。根本伤不了他。
这一点,秦宇在无念绝寂剑被轻描淡写化解的那一瞬间,已经彻底明白。
镇源无寂尊的眼神逐渐冰冷下来,杀意开始真实地凝聚。
秦宇缓缓站起。他的目光却没有慌乱。
既然伤不了他,那就不伤。——只要……让他分心半息。
只要半息。他不需要胜。只需要活。
秦宇心神骤然下沉,识海深处的绝思之境开始迅速运转。他不再去思考“如何击败”,也不再执着于“如何对抗”,而是将全部心力集中在一件事上
扰乱。镇源无寂尊此刻最在意的是什么?
不是自己。不是这场战斗。秦宇通过对整个九幽狱渊的因果残留追踪,彻底知晓了第九层的因果残留迹象。
万念铸形鼎已被毁,絶念噬皇已被抹除,但那座鼎的根源仍牵连着葬道之心的未尽余波。
镇源无寂尊复生不久,道心尚未彻底稳固,葬道之力与破界之风仍在他体内彼此制衡。
只要那一丝平衡出现波动。只要他本源出现一瞬错乱。
秦宇就能脱身。他忽然抬手。没有挥剑。没有结印。
而是缓缓闭上双眼。下一瞬——“命构三式——时流逆溯。”
九幽狱渊第一层的空间骤然颤动。
时间并未真正倒流,而是被强行撕开一道极细的缝隙。那缝隙中,隐约浮现出第九层深处万念铸形鼎崩灭的残影,以及絶念噬皇被抹除的那一刹那。
秦宇没有试图重演。他只是将那“鼎毁之瞬”的因果残像,投影到镇源无寂尊的眼前。
那一瞬。镇源无寂尊的瞳孔极细微地一缩。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其本能的本源波动。
因为那座鼎本应成为葬道之心觉醒的关键。
秦宇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低沉而冷静:“你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么?”
“那座鼎,真的彻底毁了么?”他并未说谎。
也未说真。他只是抛出一枚“疑”。
绝思境中阶的心识,在这一刻彻底常静常照,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只要镇源无寂尊生出一丝“需确认”的念头。哪怕只是半息。
他就能走。九幽狱渊上空,气氛骤然凝滞。
镇源无寂尊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秦宇身上,不再是俯瞰,而是审视。
那半息将决定生死。九幽狱渊第一层的虚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骤然攥紧。
秦宇抛出的那一缕“疑”,在镇源无寂尊眼底只掀起了极其短暂的一丝波纹,下一瞬,那波纹便化为彻底的冷漠。
“可笑。”镇源无寂尊的声音低沉如深渊轰鸣。“区区逆溯残像,也妄图扰乱本尊?”
他甚至没有多余动作。只是缓缓抬起左手。刹那之间,九幽狱渊的空间结构开始塌缩。
岩层、空气、光线、重力、所有存在的秩序同时向内弯折,像是整座世界被压进一枚透明水晶之中。空间不再是延展的,而是被折叠成一层层镜面,秦宇的身影在无数扭曲的空间裂面中被无限分裂。
镇源无寂尊五指微微一握。“破界·禁域镇封。”
一圈暗金色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时间停止流动,声音被抽离,连“动”的概念都被压成一张静止的画。
秦宇瞬间感觉到退路消失了。
空间被锁。因果被钉。连“离开”这一念头都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强行抹平。
镇源无寂尊冷冷注视着他。“想走?”“本尊允许了么?”
九幽狱渊上空骤然降下一道垂直贯穿天地的暗金锁链,那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空间定相”的具象。锁链垂落之处,万物定格,连秦宇识海深处的波动都被强行压制。
秦宇胸腔猛然一震。鲜血从唇角溢出。
他明白/再拖一息,便是彻底镇压。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绝思境中阶的心识瞬间沉入极深处。
他没有再去算胜负,也没有再去筹谋退路。
只有一个念头——活。“虚源·梦寂。”
剑锋未动。天地先寂。
这一瞬间,秦宇周身的一切色彩被抽离,九幽狱渊化作无光无声的灰白领域。
他的身影开始虚化,像被橡皮擦抹去的画面,轮廓崩解、重构、燃烧、冻结。
虚源之力与梦寂之终焉在他体内同时爆发。他的存在开始主动“退出现实”。
空间锁链试图缠绕,却发现抓住的只是一个逐渐消失的残影。
镇源无寂尊目光第一次真正阴沉下来。“禁忌之术?”
秦宇的身体已经有三分之一化为虚无,他的命魂开始脱离时间线的锚点,仿佛坠入一片无梦无识的虚空。
然而,代价同时降临。
他的命魂剧烈震荡,虚源之力在体内失控翻涌,五脏六腑仿佛被撕开又重新拼合,
血肉在“存在”与“不存在”之间反复切换。
骨骼发出细密裂响。神识出现大片空白。
他几乎在同一瞬间苍白如纸。
但、他成功了。
他的身影已经有一半沉入虚无。就在这一刻。
镇源无寂尊冷冷开口。“既然你要逃离现实——”“那本尊,便斩断你逃离的因果。”
他右手向前一探。没有剑。没有光。
只有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动穿透空间。“逆界·因断。”
九幽狱渊上空浮现出一张覆盖天地的因果网。
那网不是光线构成,而是由“已发生的可能”织就。
秦宇所有的行动轨迹、所有的选择路径、所有的生死分岔,在那张网中清晰浮现。
镇源无寂尊两指并拢,轻轻一划。咔嚓——
一道刺耳到灵魂层面的断裂声响起。秦宇的“逃离因果”被直接切断。
虚源领域瞬间剧烈扭曲。
他已经化入虚无的一半身躯猛然被某种力量强行拖回现实,像是被人从深海中硬生生拽出。
鲜血在空中炸开。他的身体被反向拉回原点,重重撞在第一层入口的岩壁之上。
整座九幽狱渊第一层轰然震动。岩层崩裂,空间震荡,碎石如流星雨坠落。
秦宇的身体被硬生生拖回镇源无寂尊面前。
他的虚源领域彻底崩碎。梦寂之力反噬而回。命魂再次出现裂痕。
镇源无寂尊一步踏前。空间自动分开。
他低头俯视秦宇,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在本尊面前。”“你连逃,都逃不掉。”
九幽狱渊的空气沉重得仿佛无法呼吸。秦宇艰难抬头,鲜血顺着下颌滴落。
他的眼神,却依旧未曾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