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炁混元殿中星辉流转,衍真流如温润的晨雾在殿宇穹顶之间缓缓流淌,宛若亿万细小星河在无声地呼吸。
靳寒嫣仍在沉睡。
她侧身躺在衍真晶床之上,长发如墨,铺散在泛着银辉的床榻间,无极衍真流化作细若游丝的光脉,一缕一缕没入她的命魂深处,缓慢而温柔地修补着那曾几近破碎的本源。
她的呼吸轻缓。脸色虽仍带着些许苍白,却已不似昨日那般惊心动魄。
秦宇静静坐在床边。他看了她很久。
那目光,不再是战场之上撼天裂地的锋芒,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
他缓缓俯身。动作极轻。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
没有半分欲念。只有温柔与不舍。“等我。”那两个字,轻得连空气都未惊动。
下一瞬,他起身。身影无声消失在殿门之外。
混沌一宫主殿。晨光尚未完全铺开,殿内星辉如薄雾浮动。
老祖云秋生尚未归来。主殿之中,只坐着殿主云焱宛。他端坐在高阶之上,目光沉稳,似乎早已知晓秦宇会来。
殿门开启。秦宇缓步而入。
他身形挺拔,气息内敛,绝思境中阶的波动已趋于沉稳,仿佛一座静默山岳。
他来到殿中。微微躬身。“前辈,晚辈特来告别。”
云焱宛目光微动。“想好去哪儿了吗?”秦宇抬头。
目光平静,却坚定。“前辈,我已经想好了。”“我即将前往纪无之源上层。”
殿内空气仿佛轻轻一滞。云焱宛沉默。他当然知道上层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单纯更强的修者。那是规则之源、维度之根、真正高位存在聚集之地。
在那里,中层的传奇,只是起点。
他看着秦宇。
那年轻的面容下,已经是经历过破界境至臻大战的心性。
绝思境中阶。在中层,确实已难有对手。
他缓缓点头。“好吧。”“那寒嫣姑娘,也和你一起吗?可是她现在还未完全恢复。”
秦宇微微垂眸。“嫣儿我自有打算。”“一切我都安排好了。”
云焱宛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轻叹一声。“本殿如今已无至宝可赠。”
“以你现在的修为,本殿珍藏对你而言,确实太低级了。”
他站起身。声音郑重。“混沌一宫永远为你敞开大门。”“随时欢迎回来看望。”
秦宇再次躬身。“那就此一别了,云殿主。”“老祖那边,还请转告。”
云焱宛微微点头。“去吧。”“去寻求更高的境界。”秦宇转身离去。背影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殿外晨光如水,炁混元殿内却静得几乎听不见时间的流动。
无极衍真流在殿宇深处缓缓流淌,如同一片无形星海,将整座寝殿包裹在温润的源辉之中。
床榻悬浮于淡淡银蓝光雾之间,那不是凡物,而是由无极衍真流凝聚而成的“源心眠台”。
床下隐约有星河般的纹路缓缓转动,每一次流转,都有细碎的光粒自下而上升起,融入靳寒嫣的命魂之中,温养、修补、滋润。
靳寒嫣已经醒来。
她靠在枕侧,长发如墨,眉目仍带几分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往日的清明。只是那种清冷中,多了一丝尚未散尽的虚弱。
“宇……”她轻声唤他。
秦宇几乎是在她声音落下的瞬间便来到床侧。他的动作很轻,像怕惊碎什么一般。他伸手扶住她的肩,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
“嫣儿,你醒了。”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温柔。
靳寒嫣微微点头,“已经好多了。无垢流光……确实厉害。”
秦宇看着她的脸,那一瞬间,他眼底的锋芒、战意、帝威,全都消失,只剩下一种几乎快要溢出的情绪。
他缓缓将她拥入怀中。那不是占有,而是确认。确认她还在。确认她还活着。
确认那场九幽狱渊的血色与崩塌,没有把她从自己身边带走。
靳寒嫣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靠在他的胸口。她能清晰听见他的心跳。
很稳。却很重。像是在压着什么。
秦宇的手指轻轻落在她的发间,低声道:“嫣儿,我要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靳寒嫣没有立刻抬头。
她只是将手臂收紧了一点,理性而安静地说:“你说,我听着。”
殿内光流轻缓,窗外晨辉渐明。这一刻,没有大战,没有威压,没有生死。
炁混元殿内的源辉静静流淌,淡银色的无极衍真流如星河在地面与穹顶之间缓缓回旋,仿佛天地本源都在这一刻屏息聆听。
秦宇轻轻握着靳寒嫣的手。他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那双向来冷静深邃的眸子,此刻却坦然、柔软,没有半分遮掩。“嫣儿。”
他的声音低而温和。“我来自太衍大陆的一个小村庄。我的母亲,也在那里。”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把过往岁月一寸寸剥开。
“这一路走来,在你之外,还有三个对我而言同样重要的女人。”
他没有躲闪,没有迟疑。“穆清晚、千蕊珊、还有湮玥。”
“她们和你一样,与我生死相依,相爱相惜。”
殿内的光流微微一荡,仿佛被他的坦诚触动。
秦宇继续说道:“在来纪无之源之前,我建立了自己的大界——湮渊纪。”
“清晚、蕊珊,还有我的朋友兄弟、映灵、魂兽、云漪、泯光……他们都在湮渊纪替我守护大界。”
“而湮玥,在一次大战中,为了救我,命魂严重受损。”
他的声音在那一刻微微低了几分。“关键时刻,她被一位自称空临女煌·婳嫣的强者带走。”
“直到现在,我才知晓湮玥就在纪无之源上层。”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却带着无法掩饰的牵念。“所以,我必须去找她。”
“我相信,她一直在等我。”炁混元殿外,天光渐盛。
殿内,却静得只剩心跳。
秦宇缓缓将靳寒嫣抱得更紧了一些。“嫣儿。”
“你的命魂才刚刚恢复,还需要很长时间稳固。”
“但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所以,我决定带你回湮渊纪。”
“让瑞珊、清晚,还有云漪、泯光照顾你。”“那样,我才能完全放心。”
他说完,殿内一片安静。靳寒嫣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那双原本清冷如霜的眸子,此刻慢慢泛起湿意。
她从来不是多情之人。更不是容易动容之人。可秦宇没有隐瞒。
没有粉饰。没有回避她与其他人的存在。
他把自己所有的过往、责任、情感、牵挂,一字不漏地交到她面前。
那不是解释。那是交付。靳寒嫣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眼眶渐渐泛红。“宇……”她的声音有些轻,却不再冷。
“你愿意把这一切都告诉我。”“愿意把你全部的人生交给我看。”
“我已经知足了。”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里,没有嫉妒,没有争夺。
只有温柔与坚定。“我很高兴。”“我没有看错你。”
她的手抬起,轻轻触碰他的脸。“宇。”“我愿意。”“我愿意去湮渊纪。”
“也一定会像瑞珊、清晚姐姐一样,默默为你守护湮渊纪。”
她说得极其认真。那不是退让。那是选择。
秦宇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明显乱了一拍。
他几乎无法掩饰眼底翻涌的情绪。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嫣儿。”他声音低哑。“谢谢你。”
下一刻,他将她紧紧抱入怀中。不是帝者的霸气。不是强者的掌控。
只是一个男人,在抱住自己愿意同行一生的女人。
炁混元殿的源辉在这一刻柔和下来。
星流在穹顶缓缓旋转,像是为这一幕披上温柔的光。
秦宇缓缓抬起她的下巴。他的动作极轻。像在触碰易碎的星辰。
靳寒嫣闭上眼。秦宇低头,轻轻吻上她的唇。那不是狂烈的占有。
而是确认。确认彼此的选择。确认未来的路。确认这份同行的约定。
无极衍真流在殿内缓缓流淌,光辉如水,将两人包裹在温柔的静谧之中。
这一刻,天地没有纷争。没有血战。只有两颗命魂,在彼此的怀抱中,安稳而坚定地跳动。
炁混元殿内,温情渐渐沉淀成安静的余温。秦宇轻轻握住靳寒嫣的手。
她的指尖依旧带着些许虚弱,却已经有了温度。“嫣儿。”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我已经向殿主告别了。”“现在,我带你回湮渊纪。”
靳寒嫣脸颊微微泛红。那份向来冷淡从容的气质,此刻竟多了几分少女的羞意。
“嗯……好。”她轻轻点头。那一瞬间,秦宇没有再多言。
他牵着她的手,缓缓走出炁混元殿。
殿外苍穹澄澈,纪无之源中层的天穹仿佛被洗净一般深邃。
秦宇抬起右手。掌心缓缓展开。
一道极其复杂的命魂印记在他掌心浮现,光辉层层叠叠,如无数宇宙的缩影在其中旋转。
“湮渊纪——开。”声音落下。天地仿佛轻轻一颤。
不是空间被撕裂。而是维度被拨开。
虚空中央,缓缓浮现出一道巨大无比的界门。
那不是简单的裂隙。而是一道横贯多维时空的圆环门户。
门户边缘流淌着深邃如夜的湮辉,内部却是亿万星河翻涌。
界门之内,隐约可见山河、天穹、法则流光、浩瀚大陆与无数飞升之气交织成一幅完整的世界图景。
靳寒嫣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秦宇牵着她。一步跨入。
下一刻。两人的身影出现在无尽高空之上。
风声在耳畔铺展。脚下,是一片庞大到无法一眼望尽的大界。
湮渊纪。那是一片超越常规宇宙规模的界域。
大陆横贯无数亿里,山脉如沉睡的古龙蜿蜒于天地之间。
星辰并非悬挂在遥远天穹,而是围绕着整片大界缓缓运转,如同护界的天体法阵。
九轮本源光环悬浮于界心上空,散发出稳固时空的宏伟光辉。
天地之间,灵气并非流动,而是如河海般奔腾。
无极衍真流在这片世界中形成真实可见的光之长河,从天际垂落,又流向四方大地。
无数宗门悬浮于高空之城,古殿如星辰般排列。
远处,一座巨大的核心界城屹立于中央,那是秦宇当年亲手构筑的湮渊主城。
界域四方,层层叠叠的防御光阵如同透明天穹,将整个大界包裹在稳固的法则屏障之中。
那不是单纯的疆域。那是一整片真正意义上的——完整宇宙级大界。
靳寒嫣站在高空之上。白衣在风中轻轻摇曳。
她从未想过。秦宇所说的“大界”。竟然是这种规模。
她本以为是一片界域。或是一方自成体系的世界。
可眼前的湮渊纪,完全是一个独立运转、拥有完整时空、法则、自主演化能力的浩瀚宇宙雏形。
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震撼。“宇……这……就是你的大界?”
秦宇微微一笑。“嗯。”“这里,是我所有人共同守护的地方。”
就在他说话间。下方主城中央。一道极其温柔而熟悉的气息骤然升腾。
另一道凌厉却温暖的命魂波动随之而起。远方高空。
一到身影几乎同时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更远处。龙吟轻鸣。蝶光流转。
星辉与终光在界心方向轻轻震荡。湮渊纪,感应到了它的主人归来。
整片天地仿佛轻轻欢呼。靳寒嫣站在秦宇身侧。看着这片浩瀚大界。
看着那些向他们飞来的气息。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秦宇,从来不是孤身。他背后,有一整个世界。
而此刻。她,也将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秦宇轻轻握紧她的手。“欢迎回家,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