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沿着石板路,一步一步往寨子深处走。
她的步子不快,但很稳。
鞋底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林易躲在门后的阴影里,透过门板的裂缝往外看。
女人走到寨子中央的时候,停下来。
她四处看了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纸上画着什么,隔着太远,林易看不清。
女人低头看了看纸,又抬头看了看四周,似乎在确认方位。
然后她转过身,朝林易他们所在的这栋木楼走过来。
林易的手握紧了剑柄。
左未央闭着眼睛,手还按在地上。
“她过来了。”
王逸的刀已经从内兜里抽出来了,刀身很短,刀刃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女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走到木楼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林易屏住呼吸。
她就站在门外,隔着那扇半塌的木门,不到两米。
林易能看见她的侧脸。
四十来岁,皮肤偏黑,颧骨很高。
短发,深色衣服,脚上穿着一双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运动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串钥匙。
她蹲下来,把钥匙插进门槛下面的一个缝隙里,用力一撬。
地板发出一声闷响,一块木板被撬了起来。
木板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
林易和左未央对视了一眼。
他们在这栋木楼里布阵的时候,谁也没注意到门槛下面还有个暗格。
女人把手伸进洞里,摸了一阵,从里面掏出一个木盒。
和照片里那个装祸魃面具的木盒一模一样。
她把木盒放在地上,又伸手进去摸。
第二个木盒。
第三个。
三个木盒并排摆在她脚边。
她拿出第四个木盒的时候,左未央睁开了眼睛。
“够了。”
左未央站起来。
女人猛地转过头,看见门后站着三个人,瞳孔骤然收缩。
她没有尖叫,没有逃跑。
而是瞬间把手伸进外套内兜,掏出一个东西。
林易看清了。
那是一张黄符,和一灯用过的那些符纸一模一样。
她把符纸往地上一拍,符纸炸开一团浓烟。
烟雾刺鼻,带着硫磺味。
“她跑了!”
王逸第一个冲出去。
烟雾散开之后,女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三个木盒还在,第四个被她带走了。
石板路上,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往寨子入口的方向延伸。
林易和左未央追出去。
女人跑得很快,但她的速度比普通人快得太多。
不是体力好,是有什么东西在推着她跑。
林易追到寨子入口的时候,她已经跑到了山路的拐角处。
她回头看了一眼。
林易看见她的脸。
四十来岁,颧骨很高,眼睛很深。
她的眼神不像恐惧,更像是在确认追她的人是谁。
然后她转身拐进山路,消失在树丛后面。
左未央停下来。
“别追了。”
林易喘着气。
“她手里有第四个木盒,里面可能装着祸魃面具。”
“追上去也未必能拿到。”
左未央往回走。
“她敢一个人来,说明她不怕被人发现。”
“要么她有后手,要么她知道我们拦不住她。”
王逸从木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三个木盒。
“她把这三个留下了,只带走了第四个。”
“她在挑。”
“挑什么?”
林易问。
“挑她需要的东西。”
王逸把木盒一个一个打开。
第一个是空的。
第二个也是空的。
第三个里面装着一块不化骨碎片。
灰白色的,比之前在出租屋里找到的那块更大。
碎片表面刻着极细的符文,和傩面内侧的封灵咒如出一辙。
“她把不化骨碎片留下了,带走了木盒。”
左未央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块碎片。
“不是她不想带,是她的目标不是碎片。”
“她的目标是木盒里面的东西。”
“第四个木盒里装的是什么?”
林易问。
“不知道。”
王逸把木盒关上,塞进背包。
“但能让她一个人翻山越岭跑到这个废弃寨子里取的,不会是小东西。”
林易站在寨子入口,看着女人消失的方向。
晨光已经漫过了山脊,把整条山路照得清清楚楚。
但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
像是被山林吞掉了一样。
“她还会再来吗?”
“不会。”
左未央站起来。
“她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不会再回来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查。”
王逸拉开车门。
“她来这个寨子取东西,说明她和九月协会的残余有联系。”
“她住过的那间出租屋,她跑掉的那条巷子,她来这个寨子走的那条路。”
“每一条线索都能往下挖。”
“挖到她露头为止。”
车子发动,驶离那片空地。
林易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林。
右手虎口的灰色印记又开始发烫了。
不是山鬼在催他,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他能感觉到。
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回到鹤城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王逸把车停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
“你们先回去休息,我去找守夜人打听一下。”
“那个女人跑的路线,也许有人看到了。”
林易和左未央下了车,往旅馆的方向走。
巷子很窄,两侧的墙壁斑驳不堪。
几只猫蹲在墙头,眯着眼睛晒太阳。
“你觉得她是谁?”
林易问。
“不知道。”
左未央走在前面,帆布包挎在肩上。
“但她用的符纸和一灯是同一种,她跑的时候速度不正常,有人在她身上下了符。”
“她不是普通人,至少不是普通的小偷。”
“她是九月协会的人?”
“也许是,也许不是。”
左未央推开旅馆的门。
“但她肯定和一灯有关系。”
“一灯死了快两个月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往外流。”
“说明接替他的人,已经上手了。”
林易把背包放在桌上,坐在床沿上。
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个女人跑掉之前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眼神不是恐惧,不是在确认追她的人是谁。
更像是在看一个熟人。
她觉得林易眼熟。
她认出了他。
“她认识我。”
林易忽然说。
左未央正在倒水,听到这话停下来。
“你确定?”
“确定。”
林易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她跑掉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不是在看追她的人是谁,是在确认是不是我。”
“她见过我的照片,或者见过我本人。”
“她知道我是谁。”
左未央沉默了片刻。
“如果她认识你,那她很可能知道我们这几天会来鹤城。”
“她在出租屋掉了笔记本,不是意外,是故意的。”
“她想引我们来这个寨子。”
“为什么?”
林易问。
“为了让我们看见那三个木盒。”
左未央把水杯放在桌上。
“为了让我们知道,她手里还有第四个。”
“她在吊我们。”
林易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如果左未央的猜测是对的,那这个女人就不是在逃跑。
她是在钓鱼。
而他们三个,就是鱼。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她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