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上,一众武者倒的横七竖八。
有的人侧躺在雪地上,身子蜷缩着,似乎极为痛苦,一只手朝上空伸着,五指呈爪状,早已没了呼吸,一动不动,身躯僵直。
亦有人尚且还活着,不过被音波攻击后,早已身负重伤,口鼻耳窍纷纷有缕缕鲜流淌而出,体内的伤势传来剧烈疼痛,使得他躺在地上左右来回翻滚,将雪地压出一片印记,鲜血也将地面染红。
还有人口角染红,已就地盘坐,开始调养呼吸,想要稳住体内四处乱窜的气血,将伤势给稳固下来,以便伤情不再恶化。
有人死期将至,依旧不忘那地阶刀法,寻到了王守仁。
王守仁此刻面容朝下,匍匐在雪地上,整个人一动不动。
这寻人的武者拿住其手臂,将之翻转过来,恰好对上王守仁那一对怒目圆睁的双眸,顿时令这武者心里一恐,一屁股跌坐在积雪里。
缓了片刻,这武者心里的贪念终究是抵过了心中的惊恐,喘了两口气,跪着爬到王守仁的身边,开始细细在其身上摸索。
片刻后,这武者就在王守仁腰间得到了两张银票,都是五十两的面额,合起来共一百两,足够普通人好几年的生活用度。
可这武者不仅没有丝毫喜色,反而面色阴沉不已,手里攥着两张皱巴巴的银票,愤怒的将之撕碎,嘴上怒骂:
“该死的王守仁,居然留了一手,身上根本没有那本地阶刀法,定然是被其藏在了上阳城中。妈的,这一趟过来,东西没得到不说,反而还可能将命搭进去,真是亏大发了!”
他抬起头来,朝方才那道虎啸声方向望去,却见密林之中,一道双车小道笔直朝前方延伸,只是到了一百米处便戛然而出,出现了一堵雪白色的墙壁,将小道给横断。
这武者揉了揉眼,再次朝那方向瞧去,这一次他聚精会神,比方才看的清楚了,只见那雪白墙壁此刻发生了变化,化为了一只白色巨兽,将那能通行双车的小道给挤满了。
‘这哪里是什么雪墙,分明就是方才那头杀人不眨眼的老虎,还朝我这边走来!’
这武者惊的后退两步,见前方还有真气境武者矗立顶着,立马便朝后奔逃,想要远离这是非之地。
他动静不小,自然引得他人关注,只是那些人瞥了此人一眼后,便又回过头去,有真气武者对于此人的行为颇为不屑,淡笑道:
“此人诚惶诚恐,还以为能逃到哪去去吗?殊不知老虎的嗅觉最是灵敏,以这头老虎的实力,只怕还没跑出这片林子就被捉住了,好不如留下来殊死一搏。”
有人附和着说道:“这倒是没有说错。此人以为有我们拖着这头老虎,他就能逃出生天,真是痴人做梦。
这老虎光是一道虎啸声,便令我们这么多人损失惨重,连王大人也死在了这一道吼声当中,实力远非我等能够揣摩的。
如今也只能祈祷许公子他们听到虎啸声,能早些赶过来,如此一来我们也能少些伤亡,不至于全军覆没。”
另外一人十分诧异道:“此虎太过诡异,不仅体型远超寻常山虎,甚至还会音波攻击,这可是真气武者才能施展的手段,而此虎不仅能用,威力还堪比真气巅峰武者施展的音律攻击了,当真是恐怖。”
有人揣测道:“此虎莫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才有了如今的变化,若我等能敌得过它,将之打杀喝血吃肉,是不是也能令我等实力大增?”
手持双剑的剑客,听闻这不切实际的话,不由冷笑了一声:
“现在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先保证我们能活下来再说。以这头老虎的实力 只怕要不了一刻钟,咱们就都要玩完,只希望许公子他们能早些归来,那样我们就不必冤死了。”
头发胡须尽皆雪白的老者,同样是真气武者,此刻摇摇头道:
“我劝大家也别报什么希望了,我就是真气五脉的武者,虽说年老体衰,实力有所倒退,可我体内的真气量却是实打实的真气五脉。
可就算如此,方才那一道虎啸也令我真气紊乱了好一阵,耳朵现在都有嗡鸣声,在这之前,我还碰见过专修炼音道的真气巅峰武者,就算他全力出手,威力也没这道虎啸声大。
这就说明这头老虎的实力,极有可能已经超出了真气巅峰,说不得一只腿已经迈入了先天实力,甚至已经是先天实力也说不准。
许公子他们虽然厉害,乃是真气巅峰武者,可要真硬碰硬,以这头老虎的体型,他们几人联手也不见得是这头老虎的对手。”
正当这时,旁边一位站着的真气武者,手里握着一柄长枪,已摆开了架势,用低沉的声音提醒着众人:
“大家小心些,那妖虎过来了,赶紧拿好刀兵,用尽全力准备拼杀,勿要留手想着能够逃跑,以我们的轻功水平,根本逃脱不了这头老虎的魔爪。”
众人纷纷停止了议论,看向前方。
在他们的视线里,那头体型庞大的白虎,此刻正迈着猫步,闲庭戏水般朝着他们而来,似乎并不担心他们这些人会跑掉。
见这老虎如此看轻他们,双剑客有些气愤,双手紧紧抓着双剑,用力握着,指头都被握得变了色,愤道:
“当真是嚣张,它这副模样明显是瞧不上我们,故意戏耍我等,我都怀疑这畜生有了智慧。”
那老者也皱眉道:“据说林中黑熊袭人,不会将人先咬死,而是抓住猎物,直接从脚开始吃,被吃之人会活活疼至死亡,期间受到的折磨足以比得上大周酷刑。
此虎实力非比寻常,还知晓先用音律袭击我等,现在又缓缓而来,莫不是也与那传闻的黑熊一般,想要看到我们绝望惊恐的神情?”
一位手持金刚杵,肌肉隆起的武者,冷哼一声道:“管它是不是故意想要戏耍我等,只要它胆敢过来,先吃我一棍再说,我就不信这一棍下去不打的它哭爹喊娘。”
另一位女子,抬手至腰间,随后握住腰带,轻轻抽出。
“唰…”
冷冽的寒光迸射,手持金刚杵的壮汉闻声望去,却见女子从腰间抽出的竟是一柄似游蛇般柔软的软剑,只见这女子淡淡的看向他说道:
“以那老虎的体型,你这一棍子下去说不得只能让其受个皮外伤,想要让其哭爹喊娘,一介畜生又如何能做到?
何况以这头老虎之前所展露而出的速度来看,以你笨拙的身法,想要接近这头老虎都极为困难,更不要说是将棍子敲在这老虎身上了。”
汉子将金刚杵用力剁入地面,顿时入土三尺,瞧了瞧女子手中的软剑,撇了撇嘴道:
“我的棍子伤害不了它,说的你手里的这根竹条子就能伤它似的。你这根软剑,平日也就对付对付城外的山贼,若碰见我等,叫你竹条子都吞够。”
这话明显另有所指,女子身处江湖多年,哪里能不明白这壮汉说的‘竹条子’代表的什么,轻轻挑眉,手腕立时一抖,三尺软剑顿时宛若灵蛇,左右摇摆令人分不清方向,直奔壮汉喉咙而去。
面对这含恨一击,壮汉哼了一声,手中沉重的金刚杵被他生生抡动起来,朝软剑拨去,想要将之拨开一旁。
正当这时,那软剑却是方向一变,立刻如蛇般缠绕在金刚杵上,而那剑尖却在此刻直直刺向壮汉下巴,距离他的喉咙不足一尺距离。
壮汉瞪大眼睛,心中骇然无比。
他方才只是想要将这软剑拨开,却不想此剑如此灵巧,居然还能缠着他手中的金刚杵对他发动攻击。
此刻他毫无准备,手上无法变招,只得后退,却不想女子乘胜追击,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好似今日非要将他斩杀于此。
‘我命危矣!’
壮汉吓得亡魂皆冒,关键时刻,双剑客递出左手,那手中握着的长剑瞬间击中软剑的剑尖处,软剑进去的势头顿时止住,开始如潮水般退去。
手持金刚杵的壮汉被救下,此刻大口喘着粗气,心里着实被吓得不轻,他没想到这一介女流之辈,手里的武艺却是高得离谱,回神过来,对双剑客抱拳一礼:
“多谢兄弟救我性命。”
女子拿剑的手负在身后,瞧着惊魂不定的壮汉,眼中露出一抹不屑,嘲弄道:
“你刚才不是挺狂妄的吗?怎的还需要别人帮你,是不是自己实力不行?”
壮汉再次将金刚杵拿在了手里,硬气了起来:“刚才只是一时大意,你只是取了兵器的巧,若再来一次,我必定让你在我这跟金刚杵下哀嚎!”
女子闻言,手腕一转,手里的软剑发出丝丝的声响,如同灵蛇吐信:“既然你不服,那便再来一次,这一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有本事你别叫人再来帮你。”
壮汉好歹也是在江湖上有些名气,自然不愿在这么多人面前落了面子,经女子这么一激,当即对众人说道:
“你们且退到一边,让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目中无人让的小娘皮!”
双剑客见两人果真有大打出手的势头,当即冷声呵斥:“够了,你们还嫌不够乱吗?!有这精力,待会只管用力去对付那头老虎,在这里跟自己人叫什么劲?
若是能活下来,你们再去较劲也不迟,现在还是先将个人恩怨放放,集中精力对付那头老虎,你们要是还不听劝,就先与我手里的双剑切磋切磋。”
双剑客乃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平日专门收取别人钱财帮人消灾,他的名号也是由此响亮起来的。
此刻无论是手拿软剑女子,还是握着金刚杵的壮汉,在双剑客这一声呵斥下,都不敢再动手了。
他们可没那胆子跟这位专门杀人的武者切磋,此人所练的那些招式,都是用来杀人的,没有丝毫花里胡哨,与其切磋,一个不小心就有性命危险。
女子冷冷的哼了一声:“今日看在他的面子上,就饶了你,若是侥幸活了下来,我定要叫你跪在地上从我胯下钻过去!”
壮汉也不甘示弱:“我且也放过你,至于之后的事,先活下来再说吧。你让我钻裤裆,我还想让你叫呢,就你这身板,定然是极妙的。”
女子冷眼瞧了壮汉一眼,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眼中的杀意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雪白发丝的老者,此刻神色骤然警惕起来,一对眸子不停在前方扫寻,却始终没有瞧见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面色顿时惊慌了些:
“那头老虎不见了!”
众人本来还在看这热闹,经过老者这么一说,纷纷朝着前方看去,却不见那老虎的踪迹,就连雪地上也没有任何脚印痕迹,顿时慌乱了起来。
“这老虎方才不还在闲庭信步吗?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地上也没有脚印,到底跑哪里去了?难不成是离开了?”
“离开,你觉得可能吗?你要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季节,这可是寒冬,如此大的雪落下来,什么动物都不会出现,现在正是缺少食物的时候。
我们这些人对于这头老虎就是冬日不可多得的美味,何况我们还是武者,体内气血雄厚,更是有益于这头畜生,你觉得它会轻易放过到嘴边的鸭子?”
“那这头畜生到底去哪了,我就是一眨眼而已,就不见了踪影,就算它速度快也不至于快到这个地步吧?
怕是真气巅峰武者的全力施展轻功,速度也不过如此了,这老头的速度比真气巅峰武者施展轻功还快?”
“大家注意警戒,这老虎速度奇快,有可能从任何方向袭来,千万不要眨眼睛,一眨眼的功夫说不定就已经到你面前了。”
“以它的速度,我们这些人真的能对付得了它吗?我们现在还有十余人,若是分头跑的话,以我们的修为,施展轻功不一定就没有逃生的可能?”
“呵呵,你想跑,你觉得你跑得过那头老虎吗?就算分开跑,你知道那头老虎会先追谁?自然是跑的最快的人,因为慢的它怎样都能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