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旗站在客厅看着阳台的一个单人榻。
他走了过去。
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一段段回忆如潮水般在他脑海中翻涌。
他好像……曾在上面躺过。
潭旗的手轻轻摩挲着单人塌的边缘,摸到了塌扶手处一个轻微的木质生长天然年轮。
这个特殊的年轮痕迹,好似曾无数次被他轻抚过。
尽管上面还有许多灰尘,但潭旗还是坐了上去,坐上去的一瞬间,一股无比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身体竟比他的大脑还要提前感知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眷恋。
他微微朝着后靠去,头轻轻偏向一侧。
这里的视线,刚好正对着一旁案几,若是有人伏案书写画画都能尽收眼底。
他熟悉这里,熟悉这里的气息,熟悉这里的摆设。
潭旗此时可以确定,他绝对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并且这段时间还不短。
熟悉感让大脑深处泛起涟漪,让他浑身忍不住颤栗。
与此一同而来的还有大脑快要炸裂一般的疼痛。
好似那些藏在大脑深处的记忆片段,就如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即将冲破那层阻碍。
“呃……”
这次的头疼来的极为凶猛。
潭旗紧闭双眼,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看起来就像是突发重疾一般,马上就快要不行了。
曲林是第一个发现潭旗异样的。
见到潭旗这般,曲林以为潭旗是又犯病了,立马冲过去。
“大帅!大帅你没事吧,铁神医!铁……”
-
铁问天已经下楼,坐在下面的院子里看书,压根听不见曲林的呼喊。
苏玉跟苏原、柳令仪还有苏明镜在其他房间,他们听见了曲林的声音,连忙走了出来。
便见潭旗快要不行的样子。
柳令仪被吓了一跳,“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
曲林慌张要把潭旗扶起来,对着他们喊道:“你们还不快过来,要是大帅在这里出事了,后果不堪设想!快来帮我搀一下。”
苏明镜过去帮曲林将潭旗搀起来,曲林将潭旗背在背上要去找铁问天。
“铁神医呢?”
苏原:“之前还在外面。”
潭旗现在头疼欲裂,但还残存意识。
曲林一边背着潭旗一边快速朝着门外跑出去。
而意外发生的极快。
就在曲林背着潭旗要出去的时候,门框上方的忽然砸下来一块实木,直直朝着潭旗的头部砸去。
苏明镜惊呼一声:“小心!”
不过还是太晚了。
大门年久失修,刚才被梅姐又锤又踹把上面的结构踹松了,这才导致实木掉落。
实木重重砸在潭旗的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曲林被这股冲击力压得向前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站在屋里的苏玉等人都看呆了。
苏玉瞪大眼睛,赶紧冲过去,大喊:“师傅!!师傅,快来啊,出事了……”
坐在一楼院子看书的铁问天终于听见了声音,合上书本就朝着楼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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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问天赶到楼上,便见潭旗脑袋鲜血直流,曲林被当成了人肉靠垫。
由于不清楚潭旗情况如何,曲林不敢动。
铁问天对一旁的苏明镜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人扶进屋啊。”
还好铁问天的药箱是不离身的。
他们一起将被砸昏过去的潭旗抬进了房间。
进屋后,铁问天帮潭旗处理了伤口,还好情况并没有多危急,应该只是被砸晕了过去。
曲林:“铁神医,大帅不会有事吧?”
铁问天:“目前看来伤口虽然流血不少,但好在没有伤到要害,应该只是暂时昏迷,不过头部受创非同小可,还是得密切观察。”
曲林担忧说:“那我们还是先回招待所吧。”
铁问天:“现在还是不要挪动他了,等他醒过来再说。”
他们看向站在一旁的梅姐。
潭旗是被门框掉下来的实木砸晕的,梅姐担心他们会找自己麻烦,哪里还敢赶他们走。
梅姐虚擦了一下额间的汗,说道:“没事没事,反正也没租出去,我这门还得去找人修呢,我、我先走一步哈……”
说完,她就赶紧溜了。
-
潭旗做了好长的一个梦。
梦里,从他回北庆的路上被埋伏受伤昏迷,直到被苏静怡救治醒过来的全过程,他都梦到了。
他在梦中终于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
那是一张秀丽温婉,眼神中透着无尽的温柔与关切的脸。
潭旗昏迷时,苏静怡就将他安置在这张单人榻上,苏静怡坐在旁边,给他擦汗珠,声音非常温柔。
“你要快点好起来啊……”
潭旗好似悬浮在空中,他想伸手去碰一下苏静怡,却每一次刚伸出手,苏静怡的身体就变得模糊起来。
突然,场景一转。
苏静怡在案几前作画,潭旗则躺在单人榻上静静地看着她。
阳光洒在她身上,为她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与宁静。
-
太阳渐渐落山。
房间里,曲林守在潭旗的身旁。
苏明镜出去买吃的了。
苏玉则是陪着苏原跟柳令仪在一旁,铁问天在专心的看小册子。
一滴泪从潭旗的眼角滑落。
苏玉眸光一顿,走到单人榻前,伸出软乎乎的手指拭去他脸颊上的泪珠。
缓缓,潭旗睁开双眸。
苏玉脸上咧出一抹笑,“大叔,你醒了?”
“师傅,师傅,快来,大叔醒了。”
苏玉刚想收回自己的手。
但潭旗伸手一把抓住了苏玉的小手。
“……大叔?”
“你……你是我的女儿吗?”
霎时,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安静下来,几乎落针可闻。
铁问天快步走上前,“大帅,难道你恢复记忆了?”
潭旗眼神一直都看着苏玉,眼神中充斥着浓厚的哀伤。
“是,我都想起来了,你是静怡生的孩子?”
苏原跟柳令仪立马拥上来。
“你终于想起来了!?”
曲林则是大眼瞪小眼看着潭旗,“大帅,静怡难道就是你在昌城遇到的女人?”
潭旗此时不想回答那么多问题,他没有松开苏玉的手,牢牢攥在自己的手里。
他疲惫的闭上眼,泪水再次从他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垂落最终消失在软垫上。
没想到因祸得福,潭旗虽然被砸了一下但却恢复了记忆。
他恢复了记忆,也就代表知道了之前跟苏静怡相处的一切,也知道了现在苏静怡已经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