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康走的时候,王大志还在被窝里打着呼噜,周明已经坐在桌前看书了。
康康轻手轻脚的洗漱完,背上书包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周末的早晨,校园里人不多,晨光透过梧桐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康康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
他加快脚步往校门口走,心里盘算着坐几路车回去。
离家近就是好,每周末都能回家吃顿饭。
其实不住校天天回家也行。
但安青山不同意。
他觉得大学就得体验集体生活,不能老窝在家里。
公交车晃晃悠悠的开着,康康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熟悉的街景。
车到站,他跳下来,沿着胡同往里走。
初秋的胡同比别处更安静些,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落下来,踩上去沙沙响。
康康走到院门口,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辰辰的声音。
“奶奶,我饿了!什么时候吃饭啊?”
“等你哥回来。你急什么?”
“每次都等三哥!他有什么好的!”
康康嘴角弯了弯,推开门。
“我回来了。”
院子里,安母正从灶房往外端菜。听见他的声音,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稳,赶紧放下,小跑着迎过来。
“康康!回来了!饿了吧?学校的饭吃不惯吧?”
康康摇摇头。
“奶奶,我们学校食堂挺好的。”
安母不信,拉着他上下打量,嘴里念叨着“脸都小了”“是不是又熬夜了”,康康一句句应着,也不反驳。
灶房里飘出来的香味浓的化不开。
康康往那边看了一眼,安母就笑了。
“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糖醋鱼,还有炖鸡汤,一大早就炖上了,小火煨了三个钟头,汤都白了。”
辰辰从堂屋里探出头来,看见康康,眼睛一亮,跑过来抱住他的腰。
“哥!你可算回来了!奶奶不让我吃饭,非要等你!”
康康摸摸他的头,辰辰已经长到他肩膀高了,但还是个皮猴子。
“饿了就先吃,等我干嘛?”
“奶奶不让!”
辰辰控诉道,又压低声音。
“不过我给你留了块排骨,藏在碗底了。”
安母在后面听见了,笑着骂他。
“就你鬼主意多。”
张振邦从堂屋里出来,看见康康也高兴。
“回来了?”
康康喊了一声爷爷,张振邦应了一声又回去听收音机了。
京剧《空城计》正唱到高潮处,他眯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
如今安安欣欣还有全全在高中,半个月才回家一次。
悦悦又去找她干妈拍戏去了。
家里倒是清净。
堂屋里,桌上已经摆了大半桌子菜。
红烧排骨、糖醋鱼、炖鸡汤、葱爆羊肉、蒜蓉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疙瘩汤。
“还有两个菜,马上好。”
安母又钻回灶房了。
康康想进去帮忙,被推出来。
“你坐着,歇歇。上了一周的课,累了吧?”
“不累。”
康康说,但还是乖乖坐下了。
辰辰趴在桌边,眼巴巴的看着那些菜,咽了咽口水。
“奶奶做了一大桌子,比过年还丰盛。哥,你面子真大。”
康康笑了。
“等你考上大学,奶奶也给你做。”
辰辰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辰辰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那还得好几年呢……”
他又叹了口气。
“算了,我还是先吃排骨吧。”
正说着,灶房里传来安母的声音。
“菜齐了!开饭!”
最后两道菜端上来,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的。
安母解下围裙,招呼大家坐下。
“我爸妈呢?”
康康问。
“去店里了一会儿就回来。
“咱们先吃,给他们留点就行。”
话音刚落,院门被推开,安青山大步走进来。
“回来了?”
他看见康康,脸上露出笑意。
“路上堵车,差点晚了。”
林素素跟在后头,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
看见康康,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康康!我还以为你要下午才回来。”
“上午没事,就早点回了。”
林素素在他旁边坐下,把纸袋放在桌上。
是稻香村的点心,枣花酥和牛舌饼。
“给你带的,回学校的时候拿着。”
康康接过来,心里暖洋洋的。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安母给康康夹菜,一筷子排骨,一筷子鱼,一筷子羊肉,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
“奶奶,够了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慢慢吃。”
辰辰在旁边看着,酸溜溜的说。
“奶奶,你怎么不给我夹?”
安母瞪他一眼。
“你天天在家吃,还用夹?自己不会夹?”
辰辰瘪瘪嘴,自己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林素素看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辰辰,你三哥一周才回来一次,奶奶多疼他点,正常。”
辰辰哼了一声。
“我知道,我就是说说。”
他又夹了一块排骨,这回放到了康康碗里。
“哥,你多吃点,在学校肯定吃不着这么好的。”
康康心里一暖。
辰辰嘴上酸溜溜的,心里还是惦记着他这个三哥的。
安母在旁边看着笑。
“行了行了,都吃,都吃。锅里还有,管够。”
吃完饭,康康帮着收拾桌子。
安母不让,结果被林素素拦住了。
“娘,您歇着吧,让康康干点活。”
安母这才没拦,坐在边上看着孙子进进出出地端盘子洗碗,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林素素坐在葡萄架下,看着康康忙活,心里感慨。
这孩子,小时候就懂事,现在上了大学,还是这么懂事。
这些年,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
素染坊已经从当初的一家店开到了四家,前门、东四、王府井、西单,各有一家分店。
前门那家是总店,林素素平时在那儿坐镇,其他几家有店长管着。
刘阿庆穿着她的衣裳上了好几次电视,素染坊的牌子在全国都叫响了。
明明现在不光管着海市特产店,还帮着安青山管运输公司的账,忙得脚不沾地,但干劲十足。
家里请了保姆,是胡同里的李婶,每天来半天,帮忙做饭打扫。
安母一开始还不习惯,说她干得动,请什么人。
林素素劝了好几回,她才勉强同意。
现在李婶来了,她就坐在边上指挥,倒也自在。
家里的家具也换了一批。
堂屋那张八仙桌是红木的,是安安从潘家园淘来的,林素素请人修好了,摆在屋里气派得很。
家里的家具基本上都是老物件。
林母天天说。
“素素,你这日子,过得比地主还阔。”
林素素就笑。
“娘,那您就是地主婆。”
林母听了,笑得合不拢嘴。
正想着,院门被人敲了几下。
“安家嫂子在吗?”
安母站起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老太太,脸上带着笑。
“哟,李婶子,您怎么来了?”
安母招呼她进来。
李婶子笑着走进来,眼睛往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康康身上,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哎呀,你家那个大学生回家了?长得真俊!”
康康正端着碗往灶房走,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礼貌点点头,继续往里走。
李婶子拉着安母的手,压低声音,但嗓门一点没小。
“安家嫂子,我跟你说个事儿。我娘家那边有个侄女,今年十八了,在纺织厂上班,人长得水灵,干活也利索。
这不,听说你家孙子考上大学了,我就寻思着,能不能给说和说和?”
安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李婶子,康康还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