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厮杀声像涨潮的海水,顺着雕花窗棂往里涌。
克洛德攥紧了御座的扶手,指节泛白——方才还整齐列队的军队此时已乱作一团,甲胄碎裂的脆响混着惨叫,撞得大殿梁柱都在颤。
“快!护卫队在哪里!”
护卫长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扫过那些倒在血泊里的侍卫,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他还是组织仅有的几名精锐紧紧地将克洛德皇帝护在身后。
“陛下,您放心,我保证即便是豁出这条生命,也会确保您的安全。”
“你的生命不是关键,要做的是想办法平息这场战乱!”
克洛德拍着对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所以与其想着殉国,不如考虑怎么解决问题!”
话音未落,殿门“哐当”一声被撞碎。
叛军的长矛尖率先探进来,映着外面的火光,闪着冷森森的光。
护卫长低吼一声,拖着伤腿迎上去,长刀与长矛碰撞的瞬间,火星溅到他染血的脸颊上,他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可不过片刻,一名掩护克洛德的护卫的胳膊就被长矛刺穿,惨叫着倒在地上。
另一个年轻些的侍卫拼力砍断对方的矛杆,自己的后背却瞬间挨了两刀,踉跄着栽倒时,手里的剑还死死勾住了一名叛军的脚踝。
护卫长眼角的余光瞥见同伴接连倒下,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他猛地发力将身前的叛军逼退半步,却感觉伤腿的剧痛顺着骨头往心口钻——他们只剩下三个人了,而殿门外的黑影还在不断涌进来,那点微薄的防线,像被狂风撕扯的布,随时都可能碎掉。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这就导致他们没有任何防备……原本的保护克洛德的防线应该是万无一失的,然而负责保护的护卫中同样混入了叛军,这也让他们相互间更无法信任彼此。
一阵波折下来他们只剩下了眼前几人。
而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根本无法支撑到支援赶到。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原本还在死斗的众人纷纷一愣。
而在看到来者后,护卫长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欣喜。
“太好了,米兰迪大人您终于来了!您赶快带陛下离开这里,这里由我们拖……”
护卫长的话还未说完,一片鲜血直接从自己眼前扬起。
他诧异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贯穿伤口,再次抬头看向米兰迪时却是一脸错愕:“米兰迪大人……”
“米兰迪,你清楚这样做的后果吗?”
眼睁睁看着对方轻而易举地将自己身前几名护卫清理干净后,克洛德的目光中看不出任何喜悲。
米兰迪优雅地整理好自己的稍微混乱的衣领,掏出手帕擦拭着溅到手上的鲜血,平静道:“这是很明显的事情,殿下。”
随着米兰迪手中的长剑穿透最后一名护卫的胸膛时,殿内只剩下沉重的喘息与血泊里的呻吟。
他缓缓转身,曾经映着忠诚的眼眸此刻冷得像冰:“陛下,您的时代,该结束了。”
米兰迪的剑再次抬起,寒光直逼他的咽喉:“陛下,别做无谓的挣扎。”
可就在剑尖即将触到他衣襟的刹那,克洛德猛地按下了戒指上的凸起。
一道刺眼的白光骤然炸开,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米兰迪的剑刺在光壁上,只溅起一串细碎的火花。
待光芒散去,原地只剩下一枚掉落的玉佩,而克洛德的身影,早已在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哼,果然留有后手。”
看到对方消失,米兰迪倒是不紧不慢,“不过空间位移的戒指应该需要长时间才能冷却完,所以又能逃多久呢?”
轰!
就在他准备追赶逃走的克洛德皇帝时,随着一声巨响,眼前的墙壁瞬间坍塌!
“咳咳,咳咳咳咳……”
米兰迪挥手拍去尘土——待到尘土散去,一道身影站在他的身前。
“找到你了。”
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女人,米兰迪原本优雅自在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抹慌乱的神色。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米兰迪颤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可思议。
…………
“效率真高啊,呵呵。”
“洛雷亚爷爷,为什么要这样做?”
洛雷亚看着围住自己的一群士兵,随后又抬起头看向站在护卫中央女孩。
眼神中带着一丝赏识。
“果然,最先找到我的是你,而且比我预想的要早了很多,不过很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洛雷亚眼睛微眯,带着一丝如往常般若有若无的慈祥,“我一直相信你的能力,而事实证明,我的眼光没有看错。”
“因为大姐注意力被其他事情转移,而二姐刚刚苏醒,否则她们的能力也能很快发觉。”
洛雷亚摇摇头,“在我看来,这可未必……她们都执着于自己的念头,被自己的性格所操纵,这也就导致她们无法做到冷静地判断局势。”
“现在不要说这些了,请您立刻下令停止!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索菲亚的声音冰冷,而士兵们也继续凑上前。
现在只需要她的一个眼神,洛雷亚便是死路一条……但是即便面临这种情况,洛雷亚依旧保持着端庄的微笑。
“变革已经开始,没有人能够阻止。”
“但是这样会让很多无辜的人死去!”索菲亚怒斥,“我知道父亲他下达过许多不妥的政策,但是为什么要以这种手段!”
洛雷亚眼神坚定,“正因如此,这是必要的。”
眼看无法劝阻,索菲亚紧咬着下唇,齿尖几乎要嵌进肉里,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采用暴力的手段只会适得其反,所以我必须要阻止这一切。”
“你知道的……只要我活着,你不可能成功。”洛雷亚直接了当,“记得我曾经教过你的吗?要想击溃一支信仰坚定的军队,就必须砍断其旗帜。”
“不要逼我,洛雷亚爷爷。”
洛雷亚笑笑,看着索菲亚的目光并没有任何仇恨或者愤怒的情绪,依旧是那慈祥的微笑:“动手吧,这是你成长的必经之路。”
索菲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已被彻骨的冰冷取代。
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抬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抱歉,我必须要阻止您……然后我证明——我会以我的方式来改变一切。”
随着她的手落下,士兵们高举手中的利刃……
…………
一场持续良久的战斗过后一片废墟中,断壁残垣间还残留着战斗的余温,碎石上沾染的暗红色血迹在火焰下泛着刺目的光。
米兰迪仰面倒在瓦砾堆里,银白色的长发被尘土弄脏,曾经高贵的服饰此时裂开几道狰狞的口子。
那双总是盛满傲慢的眼眸此刻紧紧闭着,再无半分生气。
艾莉丝单膝跪地,双手撑着那把卷了刃的长剑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
虽然战斗已经结束,但是黑色的气息仍旧不受她的控制般从她的身体散发出来。
艾莉丝刚拄着剑站稳,胸口还在因急促的呼吸起伏,米兰迪坠地的闷响还未消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下意识侧身,一道暗紫色的能量束擦着肩头掠过,将旁边的石柱炸得粉碎。
艾莉丝抬起头,目光看向远处的断臂上——烟尘中,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他手中的法杖顶端宝石闪烁着诡异的光:“真是精彩的意外,虽然知道你是那种为了目的而不达手段的家伙……但是没想到你居然会接触黑魔法这种双刃剑。”
艾莉丝没有说话,仅仅是听到对方的声音便让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眼前的老人摸着他那花白的胡须,指腹摩挲间,银丝般的须梢微微颤动。
他那双深凹的眼眸藏在松弛的眼皮下,此刻正半眯着,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此时的老人俯看的视线看着如烂泥般躺在地上的米兰迪。
“不过倒是省了我不少力气,只是没想到甚至米兰迪都加入了反叛的阵容。”
国师塞纳面对自己曾经的学生,目光中没有任何的怜悯。
“似乎还留着一口气,不介意的话我替你动手?也算是我清理门户了。”
艾莉丝瞥了眼身后半死不活的米兰迪,“现在他还不能死。”
“你特意趁着帝国的动乱之际趁虚而入,目的已经很明显,”塞纳摸索着下巴,“现在这种情况下都没有见到马特休斯对身影,估计已经栽在你手里了吧?”
看着艾莉丝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塞纳也不着急,“但是你应该很清楚,要想解除你身上的封印,同样也需要我。”
“倒省得我去找你了。”
“呵呵,没错,我确实是送上门来了……或者说我从未离开。”
艾莉丝的剑已经竖起,这一次她身上的黑色气息再次迸发,只不过气息比起之前稍有凌乱。
“真是狼狈啊。”
塞纳看着她的样子,声音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如果是全盛姿态的你我或许还会畏惧一丝,但是以你现在的状态……魔力被封印,而刚刚经历与米兰迪的战斗,黑魔法已经给你身体带来了严重的反噬。”
塞纳摸索着胡须,声音中带着绝对的自信,“你真的认为现在的你能战胜我吗?”
艾莉丝握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实际上确实如塞纳预料中的那样——刚才与米兰迪缠斗已耗去大半力气,此刻面对早有准备的国师,她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而且因为黑魔法的反噬,此时的她感觉浑身就如同被虫蚁不断噬咬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