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家老宅笼罩在一片肃穆的白幡之中,哀乐低回,纸钱燃烧的青烟袅袅升空,混着檀香的味道,弥漫在庭院的每个角落。
青砖地面上铺满白色花瓣,灵堂正中的棺木被素色绸缎覆盖,老太太的遗像摆在供桌中央,慈眉善目,与眼前的悲戚氛围格格不入。
鹿鸣川和鹿忠显跪在灵堂最前方的蒲团上,一身黑衣孝服,脊背挺得笔直,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砖上,神色悲痛决绝。
鹿忠显的眼眶通红,眼底布满血丝,操劳与悲痛让他身形消瘦了不少,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鹿鸣川低垂着头,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肩膀。祖母的离世、遗嘱的风波、白恩月的“影子”,一连串的事情压得他喘不过气,此刻跪在灵前,心中满是悔恨与沉重。
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大多是鹿家的亲友和生意伙伴。
他们身着素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对着灵位鞠躬致意后,便三三两两地聚在庭院角落,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老太太把所有遗产都留给了一个外人,叫顾雪,是智创的员工。”
“可不是嘛!连城西的别墅和鹿氏的股份都给了她,还有小秋的抚养权,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我看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一个外人怎么可能得到老太太这么厚待?说不定是用了什么手段。”
“还有传言说,智创的医疗舱有问题,老太太是被洗脑了才立的遗嘱,不知道是真是假。”
“鹿家这次可是热闹了,遗产之争怕是少不了,就看鹿董和鹿少爷怎么应对了。”
议论声像细密的针,悄悄钻进鹿鸣川的耳朵里。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扫过那些低声交谈的宾客,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低下头,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
鹿忠显也听到了这些议论,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转头对身旁的管家吩咐:“去告诉外面的人,不准再议论遗嘱的事,谁要是再乱说话,就请他离开!”
管家连忙应声,快步走向庭院,低声劝阻那些议论的宾客。可议论声只是短暂停歇,没过多久,又在更远的角落响起,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沈时安和徐梦兰也跪在灵堂一侧,两人穿着素色衣裙,脸上带着哀戚,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鹿鸣川和鹿忠显,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妈,你看他们都在议论遗产的事,这对我们来说,或许是个机会。”沈时安压低声音,凑到徐梦兰耳边说道。
徐梦兰轻轻点头,眼神阴鸷:“别急,再等等。现在是老太太的葬礼,不宜闹事,等葬礼结束,我们再想办法。”
就在这时,鹿鸣川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悄悄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弹出的消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消息是助理发来的,说顾雪在律师事务所被记者围堵,还强硬反击,扬言要追究记者和幕后主使的责任。
鹿鸣川紧紧攥着手机,他知道,这场风波已经彻底失控,顾雪的强硬态度,无疑是在向鹿家宣战。
哀乐还在继续,纸钱还在燃烧,灵堂里的悲伤氛围依旧浓厚。
鹿鸣川抬头看着祖母的遗像,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鹿家的未来,究竟会走向何方。
夜色渐浓,鹿家老宅的白幡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哀乐早已停歇,残留的檀香混着纸钱灰烬的味道,在空荡的庭院里弥漫。最后一批吊唁的宾客刚走,管家便收拾起散落的供品,庭院里只剩下鹿家的至亲。
鹿鸣川从蒲团上站起身,膝盖因长时间跪地而有些发麻,他扶着灵堂的供桌缓了缓,才转身看向聚拢过来的亲戚们。
黑衣孝服还没换下,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眼底的红血丝未褪,却多了几分平日少见的沉稳。
“都坐吧。”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
鹿忠显坐在主位,脸色沉郁,双手背在身后,显然还在为白天的议论和遗嘱的事烦心。徐梦兰和沈时安坐在一侧,神色平静,却暗自观察着鹿鸣川的神色。其他亲戚也纷纷落座,脸上带着疲惫与好奇,等着他开口。
鹿鸣川走到中央站定,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今天祖母的葬礼,辛苦各位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直奔主题:“下午顾雪在律师事务所被记者围堵的事,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是谁背后谋划的,我暂时不追究。”
这句话一出,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徐梦兰的眼神微微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鹿鸣川的目光。沈时安也攥紧了衣角,神色有些不自然。
鹿鸣川没有点名,只是继续说道:“现在慧瞳的线下测试正在关键阶段,再过几天就是峰会,这关系到鹿家的未来,不能出任何纰漏。”
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希望各位能以家族利益为重,安分守己,不要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任何可能影响慧瞳峰会的事情,都不准做!”
鹿忠显微微颔首,显然认同他的说法:“鸣川说得对,慧瞳是鹿家的根基,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先放一放。”
“可是鸣川哥,”二姑母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不甘,“老太太的遗产和小秋的抚养权,就这么算了?那可是我们鹿家的东西,怎么能让一个外人拿走?”
“就是啊!”三叔父也附和道,“我们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鹿家的家产落入外人手中!”
亲戚们纷纷附和,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鹿鸣川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语气坚定:“遗产和抚养权的事,我自有打算。但不是现在,要等峰会结束之后再做决定。”
他看向众人,眼神锐利:“峰会赢了,鹿家的地位才能稳固,到时候再处理这些事,也更有底气。如果现在因为这些事分心,导致慧瞳在峰会上失利,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他的话句句在理,亲戚们虽然还有不甘,却也知道轻重缓急,没人再敢轻易反驳。
徐梦兰见状,连忙开口打圆场:“鸣川说得有道理,我们都听你的。峰会为重,其他的事,等峰会结束再说。”
沈时安也跟着点头:“鸣川哥,你放心,我们不会添乱的,会全力支持你。”
鹿鸣川看着众人的反应,满意地点点头:“好。我希望大家说到做到。这段时间,都安分一点,不要再私下搞小动作。”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峰会结束,我们再收集证据,通过合法途径拿回属于鹿家的东西。”
“明白了。”亲戚们纷纷应声,虽然还有些不甘心,但也只能暂时压下心头的想法。
鹿鸣川看着众人散去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遗产和抚养权的纷争,迟早还会爆发。但至少现在,他成功稳住了局面,能专心应对即将到来的峰会。
鹿忠显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好。这个时候,稳住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