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中悄然流逝。
房间内静谧得只剩下那富有韵律的“沙沙”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
“呼……”
一阵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释然的吐气声，从那道帘子遮挡的炼丹房内传出。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药香飘散开来。这香味并不霸道，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暖意，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帘子被掀开，一道稍显佝偻的身影走了出来。
来人身穿一袭沾染了些许烟灰的灰布长袍，头发随意地披散着，手里还拿着一只刚封口的玉瓶。
正是天元城炼丹师协会的会长——方济世。
方济世刚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喝茶的楚云飞和林子豪。
两人见正主出来了，连忙放下茶杯，正欲起身行礼。
“方……”
“嘘——！”
还没等林子豪的大嗓门喊出来，方济世连忙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那一双原本有些浑浊的老眼，此刻却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房间角落的那面墙壁。
或者说，是盯着那个正站在墙壁前、背对着他的年轻人。
方济世摆了摆手，示意两人不要出声，随后竟收敛了气息，好奇地朝着秦玉的身后走了过去。
此时的秦玉，完全沉浸在了解题的快感中。
他手中的朱砂笔，已经不仅仅是在写字，而是在进行一场丹道的推演。
方济世悄无声息地站在了秦玉的身后。
起初，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审视。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已经被朱砂批注过的纸条上时。
方济世的眼神变了。
从审视，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尤其是秦玉正在解答的最后一道题。
那是墙上位置最高、也是最难的一道题——关于“融灵丹”的改良。
这是给融合期修士突破瓶颈用的丹药，属于中级丹药中的极品，连协会的中级炼丹师都束手无策。
秦玉停下了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呼……”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手中的朱砂笔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一圈，随后一边写，一边低声喃喃自语：
“最后这个问题……还真是有点意思啊。”
“融灵丹的主药‘烈阳花’虽然药性刚猛，能助人冲破瓶颈，但火毒太甚。极易引发反噬，导致突破失败。”
“若是按照常规思路，用‘寒冰液’去压制火毒，只会导致药性冲突，成丹率不足两成。”
“但……”
秦玉的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若是转换思路呢？”
“既然烈阳花太贵且副作用大，那就把它换掉！”
“用药性更猛、但杂质更多的‘赤炎果’来代替。”
听到“赤炎果”三个字，身后的方济世眼皮狂跳。
赤炎果？
那可是比烈阳花还要暴躁的灵材，这小子疯了吗？
秦玉继续自言自语，笔下不停：
“赤炎果虽然火毒重，但它有一个烈阳花没有的特性——它的火毒是可以被‘冰灵草’中和转化的！”
“只要加入一钱‘冰灵草’，利用冰灵草的寒气将赤炎果的火毒中和，转化为温和的纯阳之气。”
“再改用文火慢熬三刻钟，让药性充分融合。”
秦玉写下最后一笔，潇洒地收起毛笔。
“这样一来，不仅能彻底去除火毒，还能利用转化后的纯阳之气滋养经脉。”
“如此改良……”
秦玉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成丹率至少能提升三成！”
“而且赤炎果和冰灵草都也不难找，成本……直接降低了一半。”
就在秦玉话音落下的瞬间。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喘息声。
紧接着。
“啪！啪！啪！”
一阵激动的掌声，突兀地在秦玉耳边炸响。
“妙！妙啊！”
“简直是妙不可言！”
方济世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激动，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泛着红光，双眼放光地盯着秦玉的背影，声音都在颤抖：
“引导！转化！而不是死板的压制！”
“用相对低阶的赤炎果和冰灵草，组合出比烈阳花还要完美的药效！”
“不愧是阮天湖那老家伙看重的人，果然不凡！”
突如其来的掌声和吼声，把秦玉吓了一跳。
他猛地转过身，这才发现方济世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
“方……方会长？”
秦玉看着眼前这个老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咳咳……那个，方会长过奖了。”
他指了指那一墙的朱砂红字，略显不好意思的说道
“小子刚才见您在忙，闲着无聊，一时手痒，就随便涂鸦了几笔。”
“小子这点微末道行，在您这位高级大师面前，那就是班门弄斧。”
“让您见笑了，见笑了。”
“班门弄斧？”
方济世听到这四个字，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墙上那完美的解题思路，又看了看一脸“谦虚”的秦玉，苦笑道：
“小友，你这就太谦虚了。”
“如果你这都叫班门弄斧……”
方济世指了指自己那花白的胡子：
“那老夫这一把年纪，岂不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他走到墙边，手指轻轻抚摸着秦玉写下的字迹，语气中充满了赞叹：
“老夫虽然也能解这些题，但大多是循规蹈矩。”
“但你不一样。”
方济世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秦玉：
“你的解法，更多的是在创新，在改良！”
“在不改变丹药功能的前提下，把那些昂贵的稀有灵草替换成了相对低级的灵草。”
“不仅降低了炼丹的成本，更重要的是还能提升成丹率！”
“这对于咱们炼丹师来说，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秦玉被夸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刚想再说几句客套话。
“我就说嘛！”
一道突兀的大嗓门突然插了进来。
只见林子豪这货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脸得瑟地看着方济世：
“方会长，听您这意思……”
林子豪指了指秦玉，咧嘴一笑：
“这么说来，我家老三比方会长你还要厉害啊！”
此话一出。
一旁的楚云飞脸色微变，秦玉也是心头一跳。
这大嘴巴！
“老大！”
秦玉脸色一板，呵斥道：
“不许胡说！”
“方会长乃是丹道前辈，我不过是有些小聪明罢了，怎敢与前辈相提并论？”
然而。
方济世并没有生气，反而看着林子豪，坦然地点了点头：
“林小友说得没错。”
方济世捋了捋自己那胡须，坦诚道。
“在丹道的天赋和创新上，秦小友确实高出老夫许多。”
“这一点，老夫不得不服。”
“老夫之所以挂着个会长的名头……”
方济世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是胜在年纪比他大，阅历比他深，修为比他高那么一点罢了。”
这一番评价，不可谓不高。
甚至可以说是将秦玉捧到了天上。
秦玉连忙对着方济世深深一揖：
“方老谬赞了，折煞小子了。”
他走上前，自然地扶住方济世的胳膊，将这位有些激动的老人引向茶桌：
“方老刚出关，想必也累了。”
“咱们坐下喝杯茶，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