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天荡......黄天荡在哪里?”
赵?弯腰去捡那杆毛笔,墨汁已经溅得到处都是。
“在天京的东面。”内侍皮笑肉不笑的回答,“距离天京城,似乎很近......没错,殿帅被困,正是因为黄天荡是条死水路,只有一个出入口,那出入口遭逆军堵死!”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江面对于逆军来说,畅通无阻,畅通无阻矣!”
“可以直驱抵达天京城下么?”赵?身躯僵硬,眼神变得空洞,恐惧之感逐渐侵入他的大脑。
“正是!”内侍起身跑上来,“皇帝陛下,离开天京,赶紧离开天京吧!”
“怎么走!”赵?浑身颤抖,环顾四周,“朕能指挥的就......就只有你们几个黑不溜秋的内侍,谁带朕走啊!”
“不行......不行,得去找宰相,得去找刘相公!”
赵?推开内侍,起身出了殿门,摇头晃脑一圈没看见辇车,忙问:“车驾呢,连车驾现在都不给朕随时准备了么!?”
这个朝廷穷成什么样了?
三省六部的人收的那么多税款去哪了,自己私吞了么!
“皇帝陛下!”内侍追出来解释,“大内和三省衙门很近,刘相公怕陛下乱跑,说用不着辇车,就给撤哩。”
“......”
刘豫怕他逃,原来都在计划内,长江战败也是计划内吗!
赵?决定步行前往,反正就在隔壁。
此时隔壁的三省六部长官办公室内,一众天京朝廷高层面如死灰,盯着桌案上的战报不由得脊背一凉,个个眼神飘忽,盘算着如何“金蝉脱壳”。
刘豫背着手,站在众尚书中央:“孔彦舟身死,李成被逼入黄天荡,江上情况不容乐观,相信逆军很快就要渡江,围困天京。”
“我们还有七万可战之兵,诸位莫慌。”
此言一出,诸位尚书表情微妙。
其实压根不是什么七万可战之兵,收编的叛军兵甲大约三万,余下四万是零零散散聚集的南渡溃兵,这些兵甲分散在江南各地,而聚集到天京的几部,本就是叛军,表面上听从天京调遣,韩世忠真打过长江来,他们会拼尽全力抵抗吗?
天京朝廷的凝聚力不如开封朝廷,这一点毋庸置疑。
只怕是这七万兵马,闻听韩世忠主力渡江,马上做鸟兽散罢。
不过,此时的韩世忠主力倒是还无法渡江。虽说李成战舰被烧了大部分,但战力依旧可观,韩世忠亦只敢堵截在黄天荡内,不敢正面决战。
如此算来,李成水师是牵制住了韩世忠主力,其余如何栗、岳飞几个统制官,天京朝廷还抵挡不了么?
天京朝廷兵部尚书黄潜善发言道:“刘相公,我早就提过,韩世忠攻势不同往日,必然变换手段,江上诸将不知变通,迟早被一把大火烧光。”
黄潜善是天京朝廷第一个看出韩世忠战术目的的人,只可惜兵部尚书不受重视,兼任枢密使的刘豫不听他的建议,最终使得李成遁入黄天荡,进退不得。
“来得及么?”刘豫反驳,“韩世忠攻势变换不过一天时间,尔的建议今日我才看到,李成已然误入黄天荡!”
“今日才看,我可是在数日前便上书说明情况。”黄潜善冷哼,“相公不看,亦不给陛下看吗?”
“......”刘豫咬牙切齿,竟不知如何回答,公认和他作对,这个兵部尚书是要反了!
屋内昏暗,烛火微微摇动,忽然被推门涌入的风吹得猛烈晃动,气氛沉闷,刘豫也没了好脾气,冲着门口大吼:“懂不懂规矩!”
“谁让你们忽然推门的!”
然而众人定睛一看,竟然是他们的皇帝。
赵?进门什么也没说,板着脸移动至刘豫身侧,愣神的刘豫只好让出自己椅子,请皇帝入座。
“官家来此干嘛!”
“干嘛,情况如此危急,朕不来......你们是不是打算把朕丢在这里等死啊?”赵?埋怨。
刘豫尴尬一笑:“哪里的事?”
“我们正在商讨如何抵御逆军渡江呢。”
“有什么结果了吗?”
“没有任何结果。”黄潜善直言不讳,“水军一败,天京再无拱卫之师......眼下,臣建议迁都,至杭州躲避逆军兵锋。”
“好......这个好......”赵?十分赞同逃往杭州的建议,两双眼睛直射黄潜善,虽然他并不知晓此人的名字,但看他稳重又深不可测,定然是不可多得的忠臣、能臣啊!
“不行!”刘豫愤怒地拍打桌案,“狗屁不通!”
“一个小小的兵部有资格妄论军事吗!”
吓得赵?缩起身子。
“召陈通、杨进两部近抵天京拱卫,尚有至少七万兵马,韩世忠主力围堵黄天荡,不能渡江,唯有岳飞、刘光国两队人马,兵力不过一万,有什么可畏惧!”
“未战先怯,祸乱军心,若天京被攻破,陛下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这般的臣子!”
刘豫痛骂黄潜善,后者推了推椅子往后,将脸埋入黑暗,不发一言。
“请陛下安心,战局有我刘豫指挥,逆军决不能攻入天京,想破天京,需从我刘豫的尸体上踩过去,以死效忠陛下!”
刘豫慷慨激昂的喊话,让赵?无语,却又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沉默。
其实局势并没有很坏,天京的兵力确实达到了五万以上,而位于天京西边,长江上游的防线,还没有被何栗、陈克礼攻破。
李成亦没有损失太大战斗力,只要能冲出黄天荡,一切尚未可知。
唯一值得担心的就是,李成能突破韩世忠的封锁吗?
焦山象山的火焰,蔓延出去几十里,战船一艘接一艘的沉没,韩世忠便率领主力沿江而上,追击李成。
李成的那艘“超级战舰”,燃起大火后,宛如一座大山被火焰包围,一直烧到夜晚,女墙才整个倒塌,压垮摇摇欲坠的船身,与其连成一体的几艘大型车船反而先一步沉没,最终化成一堆焦炭,染黑了江水。
韩世忠得知李成逃入黄天荡是在黑夜降临的时刻,封锁黄天荡亦是在黑夜时分,速度之快,令李成始料不及,来不及折返出逃,只能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此地距离天京已然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