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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熊岭一败,太原丢失,粘罕当属头号“战犯”。

据张邦昌早前谍报,粘罕丢失太原后,便遭解除兵权,返回上京述职,在此期间,因为二太子翰离不的死亡,三太子讹里朵以及四太子兀术,亦整军返回上京。

加上斜野的去世,金国两大派系,当即陷入内斗。

粘罕的“国相”一派,因为太原战场失利,话语权丢失,很可能已经被排挤出权力中心,此时的金国朝堂,大概是大金皇帝一系同“太子”一派掌控。

粘罕出现于西京大同府,不免令人猜想,他已遭排挤至边疆。

然而从前线奏报来看,目的恐怕不单纯于此。

宋金有两京之盟作约束,粘罕率领西路军主力堂而皇之出现,目标不管如何都不大可能是大宋,既然并非大宋,只唯有像跳蚤一般的西夏党项人。

几位宰执仔细咀嚼。

尚书左丞朱胜非看出端倪,他率先拱手道:“金人进入河曲,莫非是垂涎富饶的土地?”

“夏人不得已反击?”

“亦或是夏人欲进敕勒川,遭金人抵御反击,所以派遣粘罕驻守大同府,粘罕在太原一战后威信怕是急剧下降,正欲借此战争权夺利。”

朱胜非转动眼珠:“总之,夏金之间关系,并非诸位想象的那么要好,极有可能开战。”

“几份奏报,还不能断言夏金之间,为争夺河曲之地即将开战吧?”赵煊疑问,“实力悬殊过大,夏人岂是不自量力,盲目挑战金人?”

“多种可能陛下。”朱胜非回答,“若是金人主动进入河曲之地,抢夺夏人丰饶之地,夏人就必须反击。夏人以我朝为宗,时至今日,不会惧怕金人吧?”

“西北横山屯兵的威胁,已让夏人震慑,若再丢失河曲之地,夏人再无生存之地,他们必须阻止金人,所以才会向我朝不断示好。”

赵煊颔首。

就是这种可能!

各种的情报综合来看,宋金停战,金国内部矛盾无法解决,只能通过战争转移,西夏便是那个出气的沙包。

粘罕在朝廷失去话语权,急需一场战争的胜利取回话语权,大金皇帝以及“太子”们自然也没有理由将粘罕留在中枢,送其去往边疆拓边最好不过,日后有的是借口铲除。

所以,粘罕率军进入河曲,是停止对外扩张三年的大金国的必然结果。

不能停,不能停!

战争机器一旦停止,各派系的争斗会使朝廷血流成河。

至于夏、金二者当今如何对待“旁观者”的大宋,还需静候。

“那么,朕应当如何做?”赵煊朗声询问诸臣。

“静候,陛下,需静候静候,再静候。”朱胜非道。

韩世忠亦回答:“情报不多,陛下不可胡乱动作,确实需要等待。”

赵煊可没说要干嘛呢,这群宰执是已默认皇帝以灭亡西夏作目标了么?

那挺好。

“若金夏开战,朕应当帮谁?”赵煊朝众宰执眨眨眼,显得十分无辜,“一面是盟友,一面是臣属,朕实在难办呢。”

“......”

陛下又在开玩笑了。

这是帮谁的问题么,这是大宋该如何从中捞取利益的问题!

皇帝的心思谁都知道,特别是宰相唐恪,他悠悠然说道:“陛下,恐怕时候未到。”

向来沉默的宰相竟然提出了伟大的建议!

几位宰执稍显惊讶,竖起耳朵听,唐恪继续说:“待金夏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一旦开战,按照党项羌的顽强,说不定能将战争拖至两三年,届时大宋已休养生息数年,钱缗充盈,兵发西北,一战解决西北问题。”

“金人和夏人真开战,决不会让我们作壁上观。”朱胜非反驳,“不论何方陷入下风,必然拼命拉拢我朝,此时,还未到讨论发兵时候,陛下三思。”

军费不足,军备不整,现在讨论兵发西北确实太早,而且局势暂不明朗,思考这些毫无意义,赵煊发话:“唐卿,替朕拟两封书信,分别送去兴庆府以及大同府,询问起因何事。”

如朱胜非和韩世忠所说,赵煊决定先观察观察,时机需要等。

同年七月,大同府回信,粘罕言党项人屡次纵兵进入敕勒川地区劫掠,当地部族因为两京之盟的缘故,无兵甲防护,遭屠杀数百人,失去牛羊几千头,不得已求助大金皇帝,派兵主持公道。

敕勒川属于黄河前套,土地肥沃,金灭辽国后继承辽国土地,敕勒川自然归属大金,但占据河曲,即后套的夏人,也垂涎敕勒川许久,辽国灭亡,便常常进入敕勒川,试探金国底线。

到底是不是夏人不自量力正面硬碰大金?

大宋宰执天团无法猜测。

同样是七月,兴庆府的大夏皇帝亦给出回复。

大夏皇帝言,金人在敕勒川蓄意挑起事端,欲进兵河曲,并占据河曲之地,进一步压缩党项人生存空间,党项人不可能坐以待毙!

党项可以不要敕勒川,但是河曲之地的后套平原一点不能少!

所以他们派兵行进至敕勒川,同金人对峙,同时大夏皇帝请求大宋皇帝帮助自己对抗金人,不能派兵支援,也应当致信大金皇帝,通过外交调解,让金人退兵。

回复信内,因名义上归顺大宋,大夏皇帝自称国主,借着这层关系,阐述若使金人占据河曲,乖巧可爱安安稳稳跟大宋过日子的友好西北邻居党项人将换成嗜血屠夫般的女真人,大宋西北将不在安宁!

双方各有道理,且态度强硬,谁也不让步。

赵煊不做任何回复和调解,继续静候边疆消息。

丰亨豫大二年十月,宋廷当起鸵鸟,得不到任何帮助的党项人只能跟女真人硬碰硬,金夏矛盾彻底爆发。

折可求在当月月底接连奏称,党项人和女真人在敕勒川展开了激烈的战斗,一些党项溃兵沿着黄河南逃,甚至一度逃入沙漠。

党项局势不容乐观。

十月十三日,赵煊在文德殿召见韩世忠,并将战报示与韩世忠。

“时机。”韩世忠只吐出两个字。

没错,时机来了,千载难逢的时机,宋人百年未能将触手伸到河套平原,借着宗主国身份,宋廷将有绝佳的借口介入河套平原的争端!

西夏战败,能依附的唯有大宋,只需静候西夏那一封走投无路后的求助信。

经略西北,灭亡西夏的大幕,当缓缓拉开!

赵煊兴奋的在纸上写下六个大字,并送给韩世忠,告诉他:“朕要调整陇右都护军队结构,以及......重组河东部队,随时待命,以应对不时之需。”

韩世忠颔首,调整部队的事他熟悉能办,但此时却疑惑于皇帝给的六个字,他不懂其意。

出了宫回老家,将御笔交给老婆一看,才恍然大悟。

“这是苏东坡大才子的词句呀!”梁氏惊呼,“西北望,射天狼!”

“官家在暗示俺么!?”

“这哪是暗示,明晃晃贴在你这榆木脑袋上的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