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匹北方良马!
这对于宋廷来说诱惑很大,毕竟皇帝本就没有心思出兵北上。西北十几万大军半年岁入勉强维持,若再调动五六万甲士沿黄河北上,沿途尽是草原部落,后勤运输十分困难,不知道又要雇佣多少万民夫,光是粮食就是一笔巨大开支,省下这一笔钱,赚点别的,也是美事一桩。
丰亨豫大二年即将过去,金人朝贺正旦的使节应当提前准备礼物南下开封了,不拿白不拿。
宋使颇难为情道:“遵守盟约是份内之事,我朝不参与黄河争端,唯有一点要求,不准纵兵进入宋境劫掠,不准将战争燃烧至宋境,不允许党项人臣服金国。党项人犯了事,可以适当惩罚,若动作过大......我朝保留可能出兵的决议。”
“唯有一个河曲草原,大金西路军便不会再前进,党项人赔付之后,自当退兵,我大金一向遵守承诺,希望大宋天子也能遵守承诺。”
“很好,宋金情谊,能万年不变。”宋使微微一笑,说出了非常违心的话。
总之,党项人的死活,关大宋何事?
一千匹良马送到开封,皇帝定然能笑的合不拢嘴!
“说到做到,一千一个都不能少。”宋使伸出食指,表情贪婪。
高庆裔垂下头颅:“祝贺大宋皇帝、大宋子民!”
......
这片土地新年临近,不止汉人内心充满节日欢乐氛围,周边被影响的部族也时常响应这份热闹,但本应该热闹的日子,党项人现在却不认为。
夏人使者匆匆忙忙往返于行庆府和开封府时,女真人的铁蹄已经行进至河曲草原,并沿着黄河朝黑山威福军司大本营兀剌海城杀来。
前线镇守砦堡的党项士兵,在银术可和张仲熊猛烈的进攻下,只坚守了十五天,最终城破人亡,丢下几千具尸体沿黄河溃逃。
得不到任何援军帮助的他们,面对金人主力,坚守半个月已经是极限,后方不断增加兵力的兀剌海城怪不得他们。
西夏皇帝幻想着宋人会很快出兵干涉,不断调集各地能调集的兵力加强兀剌海城防御,女真人抵达之前,这座位于黄河北面的坚固城池已有高达九万的兵力。
九万还不是极限,各部落酋长还在征集壮丁,源源不断为兀剌海城输送粮食武器兵员,他们告诉他们的皇帝,黄河有他们,绝不会被金军攻破,皇帝的主力,便安心防范西北的宋军吧。
十二月开始,女真骑兵前锋抵达兀剌海城外,党项人坚壁清野,准备效仿宋人固守太原故事,保住这座宛如钥匙一般的城池。
兀剌海城一旦被攻破,河曲草原会陷落,而且女真人再无顾虑,可以沿着黄河南下直达党项人都城兴庆府,可能百年后会有一个名叫铁木真的蒙古人踏破此城直驱兴庆府,但此时此刻,党项人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女真人同党项人在兀剌海城下,展开了激烈的城池攻防战,显然兀剌海城的城墙防御体系,以及它的规模,远不及太原城或开封城,十二月底,兀剌海城请求援救的消息不断飞入西夏皇帝案头。
这个时间段,不同于黄河战场的血腥惨烈,金人承诺的一千匹良马通过边境榷场,交付给宋人,且贺旦使团亦成功抵达开封,开封城一片繁华,欣欣向荣。
赵煊极有兴致的接见了金使,双方进行了一场非常友好的交谈,赵煊赐给金使金银布帛不等,并承诺派遣使团前往上京造访,增强两国友好关系。
不动声色的背后,赵煊命令军器监大量制造火器,军器监所辖的几个火器作坊,日夜不停,火花四溅,丰亨豫大二年开始,火器作坊的产量大幅度提升,较于靖康之前的产量提升了数倍不止。
诚然,这样的产量提升,必定消耗更多的材料,为了维持开支,赵煊缩衣节食,一边交付西北军费,一边省钱全国采购材料,制造火器,一面加紧各方新法的推进,年底过后,市舶司所收的商税不出所料的提升了一倍不止。
压榨三佛齐以及南洋诸蕃后,巨港市舶务的收入竟然超过泉州、广州这两个大宋最繁忙的市舶务!
而张荣远征南洋时携带的火器,便是赵煊特地指示制造的,应用效果非常好。
不止如此,原有的火器攻击方式还不能满足赵煊,赵煊召见已晋升为军器监长官的陈规,授意他研制新式火器,专门用来打击骑兵、重甲士兵,以及攻城之用,允许他调用各部门的人才参与研制,虽然赵煊对此一窍不通,但只要找到能人,搞出些新东西倒是不成问题。
拥有无限资源的军器监,不计成本的研发,确实给陈规搞出来了新东西。
这批火器,将分批次的送往西北前线。
不过为了防止技术外流,赵煊又下敕令,除京师火器作坊外,禁止全国各地私自制造火器,禁止雇佣火器工匠,任何人造成技术细节外流,不论官职、国戚、宗室,一律弃市。
火器作坊的技术工匠,朝廷为其在京师安排吃住,无特殊情况,不得擅自离开京师,还禁止前往边疆前线。
做完这一切,时间已经来到丰亨豫大三年,赵煊不由得感慨,有钱的感觉真好!
西夏那边就没有那么好受了。
新年一过,迟迟不见宋军出兵,两波使者都由开封府回来,得到的回复都是一个样,那就是宋军快准备好了,马上就能出兵。
这个马上要到什么时候啊!
兀剌海城已经被围快要两个月!
前一个月还有零零散散的消息能够传回兴庆府,自打第二个月开始,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前往救援兀剌海城的党项士兵,只能远远观望这座陷入围困的城池,无法靠近。女真人依旧使用起自己最擅长的围点打援战术,靠近的党项军被击溃了三波,谁也杀不进去。
又焦急的等了一个月,依旧不见宋军动向,西夏皇帝觉得自己被宋人给耍了,大宋皇帝只是在耍嘴皮子功夫!
大宋皇帝这个言而无信的东西,不会给自己伸出援手的......
愤怒的西夏皇帝别无他法,在丰亨豫大三年正月十六,下达了亲征命令。
他要亲自去援救兀剌海城!
率领西夏最精锐的中央侍卫军,北上抗金,三千名驻扎兴庆府的铁鹞子,势必要让金人掉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