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没了火器的助阵，才是宋军真实实力，且以真实实力对阵，方才叫真正的决战。
刘子羽则让金人使者回去给粘罕带句话：“兴庆府湖泊众多，骑兵施展不开，你们有重甲，我们也有重甲，既然不怕火器，明日再约便正面一战，谁输谁离开兴庆府......倘若谁被擒获，那便是一死。”
“宋人不会手下留情。况且你们怎敢笃定泾原军火器已经消耗殆尽的？”
金人使者嘴角上扬，给出了令人无法反驳的猜测：“开封富庶，却也是搜刮天下之利，以我所知，南朝火器作坊制作一批能够投入战斗的火器，耗材巨大，非一城一州能够供养，需举全国之力不可，如此一来，所谓开采、运输、选料、铁冶、装配试燃等等，花费钱缗已不是北朝能够承担，就算开封做的到，又能稳定供给西北多少颗霹雳炮，供给多久呢？”
“若真的用之不尽，怎么不早些使出来，偏偏等着铁鹞子呢。如实相告吧，大金也尝试过，那东西虽然威力巨大，可代价是同样的。”
“贫瘠的土地，刀枪剑戟才真切的么。”
使者所说不假，一番话让刘子羽也哑口无言，只能送客。金人使者一走，刘子羽满面愁容，同刘锜四目相对，只剩一抹苦笑。
来不及多愁善感，想东想西，负责巡逻的斥候带来一个惊喜。
营地的东方，出现一支三千人左右的队伍，斥候起初以为是环庆军抵达，却发现旗帜不同寻常，在火把的照耀下，那面陌生旗帜竟然泛着淡淡金光。
精致华贵。
这绝不是环庆军拥有的样式，亦不可能是党项或者女真人。
斥候贴近一看，上书“皇御”二字，骇然不已，匆匆忙忙招呼甲士列队迎接。久在西北的大头兵哪里知晓这支部队的建制等等，只是这两字就算傻子也能理解其中意思。
他们误以为是赵官家驾临西北战场，跑回大帐高声急呼，闹得军营鸡飞狗跳。
唯有刘锜明白，拥有“皇御”二字旗的只有御龙神军一支，那是他们在开封保卫战里赢得的荣誉。
但赵官家并非真的驾临西北。
现在的问题是，本应该在夏州战场的御龙神军，怎么会忽然出现在兴庆府城下？
刘子羽和刘锜又连夜去见御龙神军指挥使，不论如何，这是天大的好消息，也能说明，在泾原军还未请求支援前，他们便已经动身前来协助，必须以最高礼仪去迎接。
令二人更欣喜的是，果真是御龙神军指挥使李彦仙亲自节制兵马而至！
李彦仙本人风流倜傥，面如冠玉，迎接的刘子羽第一次看见他时，因为其掩埋在黑暗里的气场而惊呼：“此飞将军矣！”
他的出现，给泾原军带来十足的底气。
刘子羽早已经因为父亲的去世，以及战场的不安预测而几日几夜不得安睡，或许此时他才发现，父亲实在是太高看他了，将这个“烂摊子”这样甩给他。
不过，有了刘锜和李彦仙，战场指挥之事能分摊一些，刘子羽告诉李彦仙，他本身其实并不适合前线指挥，希望受官家提拔，担任御龙神军指挥使的李彦仙能够帮助泾原军取得胜利。
御龙神军指挥使，总不是半吊子，一定是一位非常厉害的人物！
面对刘子羽这样的抬举，李彦仙不怎么感冒，他抵达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求面见五路都统刘韐。
可人已经死啦......怎么见？
刘子羽实在无奈，只能把李彦仙拉到帅帐，跟刘锜一起摊牌，本来还兴致勃勃的李彦仙整个人瞬间仿佛凝固，坐在长椅上许久不语。
帐外火把正在噼里啪啦燃烧。
“也就是说......明日就要与金贼再战，刘都统却早在数日前过世，这几日，都是刘锜指挥的战斗？”李彦仙觉得疯狂，“帅帐周围挂满咸鱼，原是这个意思。”
咸鱼作为军粮必备是正常，但全部挂在帅帐周围就是有问题。
“天气炎热，不久后将会寒风凛冽，我们需要速战速决。”李彦仙转头给二位提出建议，“既然御龙神军已抵达兴庆府，便会尽力战斗，协助泾原军攻陷羌人都城。只是我一路疾驰，都是轻装简行，无法正面作战。”
“无妨，兴庆府下，不论敌我，战阵一旦展开，短时间便无法移动，只需协助侧翼作战即可。”刘子羽回答。
“泾原军有多少胜算？”李彦仙冷不丁一问。
刘子羽一时间呆滞，他不敢回答，也不能保证可以战胜金人，只能沉默。
倒是身旁的刘锜快速转移话题，问道：“我们信札方才送出去，怎么御龙神军竟然先一步到达？”
兴庆府开战前，刘锜根本没有向位于东边的另外二路大军求助，显然，御龙神军此行是“不招自来”。
“此事说来简单。”李彦仙道，“河东军、鄜延军久攻夏州不下，遂围点打援，击溃数股前来援救的羌人部队。部分被打散的羌人逃入沙漠，他们的去向只会有两处，一是灵州，二是兴庆府。”
“不久，泾原军收复灵州的消息传来，上下激昂，既然夏州久攻不下，不如增援泾原军，若拿下兴庆府，各州自然望风而降。在河东军监军赵不试的命令下，便由我率领部分御龙神军，星夜赶路，近抵兴庆府。”
“当然，我们并不知晓如何穿越沙漠，找到抵达兴庆府的路线，全靠那些羌人溃兵，为了活命和一点好处，就能带着足以威胁他们朝廷的兵马穿越沙漠，找到目标。”
“后续还会有援军抵达吗？”刘锜追问。
李彦仙则摇头：“不会再有，宋军不是羌人，无法大规模穿越沙漠，若还想要援军，其余诸路都可以协助，求官家一个命令罢了。”
“熙河军战败，环庆军于灵州抽不开身，河东军、鄜延军亦是如此。就算有官家御令，也无法再抽调一兵一卒，况且‘各怀鬼胎’......”刘子羽自嘲一笑。
看见刘子羽失落的神情，李彦仙忽而站起身：“虽然不知晓你们经历了什么，我既然到达此地，那便有信心击败金贼。”
他充满期待地说。
“未战先怯，不是大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