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准备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当石云将情报和盘托出时,血蝠一拳砸在金属墙壁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
他没有咆哮,只是低着头,双肩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着那股足以将他自己都烧成灰烬的怒火。
“妈的……那帮……狗娘养的杂碎!”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脑海里,闪过那些在过往任务中牺牲的战友的面孔。
而现在,他得知,那些在世界各地并肩作战的兄弟部队,正在被当成诱饵,无知地走向死亡。
这种愤怒,比任何伤痛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鬼影只是默默地将一把特制的、涂有反光抑制涂层的匕首,插进了作战靴的外侧。
他的眼神,比深海更冷,更静。但如果你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擦拭匕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百分之三,这细微的变化,代表着他内心的杀意,已经沸腾到了顶点。
夜枭的脸色惨白,双手在键盘上敲出了一片残影,他猛地抬起头,对石云说道:“老大,我明白了!‘方舟’的双核系统,表层的‘神谕’AI会主动暴露一个假的‘核心’,引诱我集中全部算力去攻击。
而真正的杀招,‘刻刀’AI,会从数据维度的背后,直接撕碎我们的神经中枢,让我们变成活着的植物人!这是一种认知域作战,他们的武器,直接攻击的是我们的思想!”
所有的战术,都在这深海之下,针对那个即将到来的、地狱般的陷阱,进行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重塑。
而改变最大的,是石云。
铁山将他独自带进了一个全封闭的、代号为“深渊”的训练室。
整个房间由能够吸收一切电磁波的特殊合金构成,冰冷而压抑,像一口为活人准备的棺材。
“你父亲的情报里,最致命的一条是‘有鬼’。”铁山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冰冷刺骨,“这意味着,在战斗中,你可能会收到来自‘友军’的假情报,伪装成你‘父亲’的假信号,甚至是……已经牺牲的王靖宇教官的‘声音’。”
他打开一个金属箱,里面放着一个布满密密麻麻传感器的头环——军方最先进,也最危险的神经模拟系统,代号“噩梦”。
“它会模拟‘深渊之网’对你大脑的饱和式信息攻击,模拟‘刻刀’AI对你意志的入侵,它会挖掘你内心最深的恐惧,并将它放大一万倍。”
铁山的眼神变得无比严厉:“你的任务,不是对抗它,不是战胜它。”
“而是驾驭它。”
“在机器模拟的完美谎言中,找到属于人性的、独一无二的‘瑕疵’!在亿万条虚假的信息流中,找到你父亲那道独一无二的、带着他生命特征的……生物电回响!”
“戴上它。”
石云没有丝毫犹豫。
“嗡——!”
一股庞大到足以瞬间摧毁普通人意志的电磁脉冲,冲垮了他的精神防线。
他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城市在核爆中化为灰烬。
他“听”到血蝠被撕成两半时的惨叫,那声音真实到让他肝胆俱裂。
他“闻”到鬼影流尽最后一滴血的铁锈味,那味道让他几欲作呕。
他甚至“看”到王靖宇教官站在他面前,用那双他最熟悉也最敬畏的眼睛,冷冷地质问他:“石云,你为什么要去送死?你对得起我们所有人的牺牲吗?”
这是精神层面的凌迟。
石云的身体剧烈颤抖,作战服的生理监测系统发出了濒死的尖锐警报,红灯疯狂闪烁。
“废物!”铁山的吼声,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你的‘听劲’,不是让你去感受痛苦的!是让你去分析!”
“机器的谎言是完美的!但你父亲不是!他的信号,会紧张,会愤怒,会疲惫!那才是人!在噪音中找到旋律!在谎言中找到心跳!找到那个属于你父亲的,独一无二的灵魂频率!”
石云的意识在崩溃边缘,他想起了祖父的话:“心如止水,方能映照万物。”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任由那信息洪流冲刷自己。他不再分辨真假,而是像一台绝对冷静的处理器,静静地“分析”着这片地狱的交响。
他开始过滤。
王靖宇教官的声音,太完美了,没有一丝杂音,假的。
血蝠的惨叫,太标准了,符合教科书上对剧痛的所有定义,假的。
鬼影的血腥味,太纯粹了,缺少了硝烟和汗水的混合,假的。
渐渐地。
他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那是一种伪装得极好,却依旧带着冰冷机械感的、完美得过分的频率——是机器模拟的假信号!
紧接着,他又捕捉到另一丝频率。
那频率极其微弱,被无数噪音淹没,却带着一种熟悉的、温暖的、源自人类神经活动最原始的、充满“瑕疵”的共鸣。
他甚至能从中“听”出细微的、属于父亲的呼吸节奏,那节奏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和焦虑。
是父亲的信号!是地狱中,唯一真实的回响!
找到了!
石云猛地睁开双眼。
他眼中的神采,不再是狂暴的怒火,而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澄澈。
他成功了。
在这片精神地狱中,他将自己的感知力,淬炼成了最锋利的獠牙。
“总教官。”他取下头环,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准备好了。”
铁山看着他,那岩石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堪称赞许的弧度。
“那就……出发。”
“去让那些自以为是神的家伙看看。”
“什么是,真正的守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