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李听寒抱着终端钻进自己房间之后,客厅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餐桌上还摊着三只杯子——一只空了的咖啡杯,杯底残留着一圈深褐色的渍迹,在桌面投影的冷光下显得格外落寞;两只气泡水的玻璃瓶,其中一瓶只喝了一半,瓶壁上凝结的水珠已经不再往下淌。娜塔莉亚伸了个懒腰,将最后半瓶气泡水喝完,然后站起身开始收拾桌子。她把杯子摞在一起,放进餐桌内置的超声波清洗槽里,又将桌面投影关掉,顺手把李听寒遗落在沙发扶手上的那件外套叠好,搭在椅背上。
“她每次搞研究的时候都这样。”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已习惯的事情。
廖勇靠在椅背上,看着娜塔莉亚收拾桌面的动作,心里忽然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不是失落——失落这个词太轻了。
也不是不满——他没有任何立场不满。
那更像是一种被温柔地搁置在一边的感觉,李听寒当然不是故意冷落他,她只是被更重要的事情召唤走了,而那件事情,恰好也和他廖勇在战场上赖以生存的装备息息相关。
从某种意义上说,李听寒此刻的忙碌,正是为了让他在未来能更快零点几秒、能多拉一个G的过载、能在敌机的导弹锁定他之前,先一步占住更有利的发射阵位。
廖勇知道这一点,他也感激这一点。但此刻坐在这个突然安静下来的客厅里,他还是会觉得,自己好像刚刚伸出去想要触碰什么东西的手,被一阵风轻轻地吹开了。
说白了,他表现的再怎么样,今年也就二十一二岁。现在的廖勇,不过是一个刚和自己女朋友分开一周,好不容易聚一下又被打断的情窦初开的大男生而已。
“我知道。”他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站起身,帮娜塔莉亚把最后一张椅子推回原位。
两人确实因为这事有点扫兴,但他们又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现在是战时,整个新维多利亚还处在紧急状态下的军事管制中,每一天都有第六舰队在叛军境内作战的战报传来,每一批增援的抵达都意味着总攻的日期又近了一天。
而对他们这些空军而言,圣剑战斗机是这场平叛战争中最关键的装备之一,而圣剑的发动机则是所有关键中的核心。
他们是飞行员,这意味着他们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圣剑的性能越强越好。
廖勇和娜塔莉亚在宿舍楼下道了别。
夜风从跑道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航空燃料挥发后残留在空气中的淡淡气味。娜塔莉亚的夜班执勤没有结束,等会就得去整备室做准备,她的女王隼刚完成夜战光学套件的校准,地勤组发了条消息说左翼根部的分布式矢量歧管有一处压力读数异常,需要飞行员在起飞前到场确认是否需要复检。她和廖勇拥抱了一下,说了声“明天见”后,转身走向机库方向,飞行靴在水泥路面上踩出干脆而有节奏的轻响。
廖勇独自回到自己的宿舍。
这是一间标准的军官单人宿舍,面积不大,但收拾得相当整洁。
这倒不是他收拾的,毕竟这一周廖勇都在贝奥武夫号上,只有定时运转的自动清洁系统能帮他干这活。
他把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把公文包搁在书桌旁边的地板上,然后走进浴室简单洗漱了一番。热水从花洒里浇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睛,感觉到这几天在贝奥武夫号上积攒下来的疲劳终于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地渗出来,顺着水流被冲进地漏。
洗完澡之后,廖勇没用全身烘干机,而是简单地用浴巾擦了擦身子,甚至他连头发都没完全擦干就倒在床上了。
这张床他冷落了一周,但是不论是枕头还是床垫,都是他最熟悉的感觉。廖勇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就沉入了没有梦境打扰的深层睡眠。
等一觉睡醒,已经是转过天六点钟了。床头终端的闹钟还没响,他昨晚没特意去设,因此是默认的六点十五。但廖勇的生物钟已经先闹钟一步,把他从睡眠中拉了回来。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大概三十秒的呆,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的细胞正以某种难以言喻的方式向大脑确认:你现在是站在一个有真实重力的地方。随后,廖勇翻身下床,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灰蓝色的清晨天空,做了一个决定。
一周没有在地面上正经活动过,他需要重新适应重力环境。
不是在健身房里举铁,不是在模拟器上拉高G,而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跑操。用自己的双脚,踩着真实的地面,跑完一圈又一圈,直到身体重新想起来“真正的重力”到底是什么感觉。
正好,今天也没有他的空中执勤任务。
于是,廖勇换上一身训练服,套上一双作训鞋,出门向公开训练场走去。
404基地的公开训练场有八个,廖勇去的这个位于基地的西南角,紧挨着军官宿舍区和海军陆战队驻地之间的那片缓冲绿化带。
这种公开训练场并不是给一般的海军陆战队或者空军设计的,因为每个有驻地的部队都有属于自己的专业训练场。但是也不是所有的部队都有自己的独立驻地,而且部队上也从来不会反对士兵甚至军官主动训练。这些时候,公开训练场就用上了。
为了保证所有人都有空间进行训练,每个公开训练场的面积都很大,足有一平方公里,可供至少一万人进行基础训练。为了保证在必要的时候公开训练场也能转化为专业训练场,这些公开训练场的地面都采用了可编辑设计,构成地面的可活动地块在总控系统的控制下,可以轻易变成各种需要的地形。而围在训练场外侧的隔离壁一方面可以起到隔音隔风的功能,另一方面,这几面墙同时也集成了空调以及生命情况监控功能,尽可能保障参加训练的军人的生命安全。
至于现在,这个训练场的主要地形是默认设置,也就是一圈八百米的跑道外加内外侧的各种基础体能强化训练设施。
廖勇到的时候,训练场上已经有人在跑操了。不止一个人——是一支六百多人的队伍,这些人排成四列纵队,分为三部分,现在正在跑道的内侧以稳定的配速行进。
队伍的脚步声整齐划一,踩在路面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轰响,那种几百双军靴同时落地又同时抬起的声音,带着一种只有经历过基础训练的人才能体会到的集体韵律感。
廖勇打眼一瞅,认出队伍最前面那个带队的身影是普莱斯。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在跑道外侧站了片刻,一边做拉伸一边观察。这支队伍的跑操节奏控制得很好——配速稳定在每圈两分钟左右,不是冲刺,但也不慢,队伍的呼吸声整齐而均匀,没有出现体能分配不均导致的散乱。就算偶尔有士兵因为一些情况暂时离开队列,队伍的速度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种纪律性不是简单地靠喊口号喊出来的,是经过长期训练之后内化成本能的东西。
普莱斯挑的兵,确实是精锐。
廖勇想起莱因哈特之前跟他说过的那句话——“普莱斯在他们面前一句话都没解释,只是把训练标准直接拉高了一档。”
现在他亲眼看到了这批兵是怎么训练的,他忽然明白了普莱斯的底气从哪里来。
普莱斯也注意到了跑道边上的人影,他偏头对自己的副手王玉明交代了几句,然后小跑着脱离队列,朝廖勇的方向跑过来。他穿着一身标准的海军陆战队的训练服,袖子卷到手肘,前胸和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大半,但他的呼吸依旧平稳,看不出丝毫疲惫的痕迹。
“嗯?司令官阁下也出早操?”他在廖勇面前停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刚从太空下来,多少也得重新适应一下重力环境。”廖勇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脚踝,“在贝奥武夫号上待了五天半,人造重力和真实重力还是有差别的。刚下来的时候还好,睡了一觉之后反而感觉脚底下有点轻飘飘的。”
普莱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理解的神色。他当了这么多年海军陆战队,打过轨道空降,也坐过长途运兵舰,对“从太空回到地面之后需要重新适应真实重力”这件事再熟悉不过。
“你们这边出早操是几圈?”
“总共五十圈。已经跑完五圈,还有四十五。”普莱斯侧身看了一眼正在跑道上匀速行进的队伍,声音里透着一丝对进度毫不在意的笃定。
“时间上倒是够,不介意多个人吧?”廖勇翻起手腕看了看终端——六点十分——然后很自然地把手表摘下来搁在跑道边的储物架上,走到普莱斯身侧。
普莱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浮起一个几乎是难以察觉的弧度。他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只是朝着队伍的末尾方向抬了抬下巴,自己也跟着廖勇一起并排跑了过去。在普莱斯的示意下,廖勇插进了军官方队的末尾,普莱斯自己则回到队列最前面领跑的位置。
他一插进去,整个队伍里的普通士兵都有点惊讶。
队列里有人用余光扫了他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这种信息在队列里传播得极快——不需要说话,不需要打手势,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轻微的呼吸节奏变化,几百号人几乎在同一瞬间都知道了:那个跟在军官方队末尾、穿着空军体能训练服、跑起来步伐轻快得不像话的人,是他们这支部队名义上,很有可能也是实际上的最高指挥官。
谁不知道这支部队的老大是个战功赫赫的飞行员?联邦国防军有史以来最年轻的AcE,冥河之门战役中单机投弹摧毁要塞核心的超级王牌,卡门线上下连续击坠敌机的传奇人物。
这些事迹在404基地的食堂里、在宿舍熄灯前的闲聊中、在每一次战情通报的背景介绍里,已经被翻来覆去地讲了无数遍,但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按照国防军规定,飞行员部队确实要出早操,但飞行员早操的强度和他们这些海军陆战队的大头兵完全不是一个概念。飞行员一不用天天出操,二来每次出操跑个二十圈,热热身,出出汗,然后就收工去专用训练室了。因为飞行员剩下的科目,是抗荷肌群专项训练、高G耐力训练、模拟舱空战对抗这些更针对飞行专业的内容。
像廖勇这样换上一双作训鞋就混进他们之间,大有跟着跑完整个早操架势的,这些士兵还是头一次见。
队伍继续向前,跑到第十五圈的时候,队列里那些最初的好奇目光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廖勇的配速从头到尾没有掉过,呼吸节奏稳定得像一台精密校准过的发动机,每一步落地的声音都融入了队伍的集体韵律中,不突兀,不拖沓,仿佛他本来就是这个队列的一部分。
清晨的时间就这么过去,跑到第三十五圈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日光越过防风墙的顶端洒在跑道上,将每个人拖在身后的影子拉成又细又长的剪影。等五十圈跑完,普莱斯的哨声响起后,廖勇放慢脚步,从队列外侧退出,停在跑道边缘的草地上。
他长出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胸腔起伏了七八次之后便恢复平稳,然后将卷到手肘的袖子放下来,对普莱斯交代了一下下午晚点时间要开会的事情。
他说的很简短,语气和平时在作战会议上布置任务时没有两样,然后弯腰从储物架上取回个人终端,沿着跑道边的小路往指挥部的方向离开了。
他走后,普莱斯下令就地解散。士兵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去饮水点补水,有的直接瘫在跑道内侧的草地上喘气。
这是五十圈,一圈八百米,加起来四十公里,虽然刚才的配速对经过几轮基因优化的现代人类而言并不算快,但基因优化也不是人均超级调整者,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普莱斯那样面不改色地跑完全程。
王玉明从队列里走出来,他的体能在这批人里算是拔尖的,但此刻也在努力地调整呼吸。他一边用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一边凑到普莱斯旁边,目光还追着廖勇离开的方向。
“老大,司令官阁下不是飞行员吗?这体能是不是也太好了点?”他拧开水壶盖子灌了一大口电解质饮料,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后压低声音开口,“虽然说比我们少跑五圈,但是四十五圈跑完连汗都没怎么出啊——你看他走的时候那样子,跟刚散完步差不多,开放训练场一圈八百米,咱们这些人跑习惯了是没事,可他是飞行员啊,飞行员平时又不跑这种长距离,这耐力是哪来的?”
普莱斯正在往自己的水壶里兑电解质粉。他拧紧壶盖摇了摇,直到粉末完全溶解,才抬起头看向廖勇离开的方向,然后给出回答,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兵的笃定。
“他可是能在天上硬扛着三十个G过载做了十几分钟机动的。你想想吧。”
普莱斯将水壶搁在腿边,随手拿过一旁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鬓角残余的汗珠,边说边朝廖勇离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飞行中每多一个G的过载,对人而言就相当于多承担一倍于自身体重的重力,就算有抗荷服的机械压迫和线性座椅的缓冲,当时廖上尉身上也至少扛着十八个G的持续过载,我记得你王玉明体重七十八公斤,十八乘以七十八,差不多就是一点四吨出头,我给你身上挂一点四吨的配重,不说站了,就算是飞机驾驶舱那种半躺式的座椅给你坐,你能撑多久?”
“呃……我还是担心一下会不会被压死吧。”王玉明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仿佛在确认骨骼还在不在原位上,“一吨四,我就是躺平了让压路机碾过去也差不多就这个数。”
普莱斯没有接茬,只是拧开水壶盖子喝了口水。
短暂的安静中,王玉明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营房里老兵之间闲扯时特有的试探性。“诶,对了,老大,我前几天听空军地勤那边的兄弟说,咱们的司令官阁下还亲手捅死过一个间谍?就在第一大陆那块,当时他们刚打下来第一个基地——622基地是吧?说是一刀下去被血溅了一脸,还怪狼狈的。是真的假的?”
“那是还在622基地的事了。”普莱斯用毛巾擦了一把后颈的汗,将毛巾搭在肩膀上,语气平淡,“弹药库里藏了七个伪装的俘虏,带头的拿的还是真的军官证。廖上尉带着三个陆战队的兵下去清查库存,那人想从背后开枪,被他闪开之后拔刀一刀捅进胸口,当时他刚从天上下来,作战服都没换,那一刀捅完血喷了他半张脸,他后来跟我们说,那感觉怪黏糊的。”
普莱斯顿了顿,回忆了一下当时见到廖勇的样子后补充了一句:“他不是那种喜欢把宰了几个人这种事挂在嘴边的人,但是当时确实是他亲手干的。”
王玉明听完沉默了几秒,不是被吓到了,而是在衡量这句话的分量。
一个从没接受过陆军近身格斗训练、没有任何地面作战经验的飞行员,能在弹药库那种狭窄昏暗的空间里,在被偷袭的情况下,用一把防身军刀,在手里没有持刀的情况下,做掉一个持枪的俘虏。
这可不是什么简单活,能留在基地里的都是扎手的硬点子,并且那伙人还持枪,电光火石间躲开枪击,从腿部或者腰部的刀鞘里拔刀,随后一刀毙命。
这么干脆利落,这位廖上尉的本事恐怕真的不简单。
想到这,王玉明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个想法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合适。
“老大,你一直挺头疼兄弟们不太乐意对转隶这事,对吧?”他开口了。
“嗯。这事你知道。”普莱斯将水壶放在腿边,抬起头看着王玉明。
“其实说白了,大家不过是对未来有点心里没底。”王玉明收起嬉皮笑脸,姿态也端正了一些,“咱也不说那些虚的,大家伙留恋以前的单位是为啥?因为在老部队能稳定有军功啊,军队里又不可能留兄弟们一辈子,到时候退役了,咱们这些大头兵也没多少技能,找到工作前,不就靠退伍的补偿金吃饭?有积累荣誉的单位,退役后的补偿金比没有的单位高一大截,荣誉越多,补偿金也越多,这个账谁都会算,特遣部队是新单位,连正式番号都没拿到手,荣誉墙上全是白的,到时候退役补偿金按什么标准发都是个未知数。”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接下来的措辞,然后用一种比刚才更郑重也更深思熟虑的语气继续说道:“而且咱们这个部队,只有算上那两个挂靠的营才能勉强算一个团,严格意义上说,新组建的、直属廖上尉的也就咱们这一个营,你说是陆军方面的总指挥,但到最后不也得听廖上尉的?兄弟们服你——你是带我们打过仗的,从新维多利亚登陆战到后来清剿第一大陆,你每次都冲在最前面,我们肯定服你,可他不是啊,他是空军,要是来指挥我们的是陆军的人,哪怕是从别的星域调过来的,大家心里也没这么犯嘀咕,一个空军来指挥陆军,这是不是——”
他话就说到这儿,然后看着普莱斯,不说话了。
普莱斯心里也明白,这就是现在联邦国防军三军分离之后带来的弊端。战役层级的高级指挥官当然不担心这种问题——能坐到那个位置的人,资历和履历往桌上一摆,没有人会质疑他的指挥权。但在基层部队,在士官和老兵们凭嗅觉判断一个指挥官靠不靠谱的层面,军种之间的壁垒比他想象中要厚得多。
廖勇在空中的战绩再怎么辉煌,对于这些从轨道上空过降、顶着炮击扛过线、钻进坑道剿过匪、在弹幕掩护下冲过锋的海军陆战队士兵而言,始终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你没和兄弟们一块蹲过战壕,挨过大炮子,没跟兄弟们从轨道上直接砸到过地面上,那兄弟们凭什么听你指挥?
“王玉明,你不是那种说话绕弯子的人。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说。”
王玉明往前迈了半步,像是在心里跨过了某条线。
“那我也就不磨叽了,老大,按照老规矩来,让廖长官和兄弟们过两手,咱们的规矩你也知道,他不一定非要赢,但至少要让大家亲眼看到他是个能带兄弟们立功的头。”
普莱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跑道尽头已经升到半空的太阳,沉默了大约两秒钟,然后看向王玉明,语气里带着一种早有预料的无奈:“你们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
“也就这几天的事,前几天廖长官从上面下来的消息在基地频道里广播了,弟兄们私底下就聊了聊,这不也是惯例嘛,每次组建新编制都是这么过来的。”
普莱斯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终端,具体的会议时间还没来,但是想来最多也就十个小时。
时间不算太多,但是这事他确实得和廖勇说一下。
这不是替王玉明去传话,普莱斯是王玉明的长官,不可能干这种活。但是作为一个海军陆战队老兵,他得告诉一个空军出身的年轻人:你要想让这些人跟着你上战场,你就得拿出点让他们信服的东西来。
不是飞行技术,不是空战击坠,而是他们能看懂的东西。
比如你能跑完他们跑不完的圈数,比如你能在靶场上打出比他们还高的环数,比如你能在格斗训练场上放翻他们最狠的兵。
在陆军,这些最原始的东西比任何勋章都更直接,更能打动人心。勋章是上面的认可,但是能比赢选出来的人,那是陆军兄弟们的认可。这两种认可代表的分量在基层士兵里,是不一样的。
普莱斯虽然和廖勇相处的时间不多,但他对廖勇的性格是了解的,这种事情廖勇一定会答应。换句话说,现在普莱斯帮廖勇应承下来是完全可以的,但是他也知道,他不能替廖勇答应。
这支部队是廖勇的,要怎么建立威信,最终只能由他自己决定。
“晚上有会,我到时候和廖上尉反馈一下吧。”普莱斯最终开口,语气平实,没有给王玉明太多的期待,“不过我可不给你打包票,廖上尉是空军,对陆军方面的作战技术又不太熟悉,你要和他比射击比格斗这些,他不会,你赢了也没什么意思。”
“放心,我们不和他比多的,就比体能。”王玉明听到这话,立刻开始找补,“他又没接受过陆军的射击和格杀这些作战技巧的系统训练,跟他比这些那是欺负他,也不公平,赢了兄弟们也不会认。”
“看上去你们是早有预谋。”普莱斯叹了口气。
“也就这几天商量出来的。”王玉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普莱斯没再说什么。他站起身,将毛巾从肩膀上扯下来叠好,塞进训练服的侧兜里。随后他提起水壶,大步走向正在跑道上正在重新集结的队伍。
休整的十五分钟结束了,就算没有人提醒,这些士兵们也自觉地完成了集结。
“集合!”他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的哨子。
尖锐的哨音在训练场上空回荡,将最后一丝清晨的宁静驱散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