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暇的女仆生涯,以一种任何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进入了正轨。
每天天未亮,她便幽灵般起身,巡视领地。
一根落发,她会用两根手指精准拈起,投入垃圾桶,全程没有带起一丝微尘。
水槽里一个倒扣的碗,角度偏了三度。
她会将其取出,热水冲净,软布拭干,再以黄金分割般的角度,重新归位。
温以宁想插手家务,却发现自己毫无用武之地。
等她起床时,整栋别墅已经光洁如新,仿佛一座无人居住的艺术展馆。
贺知微则找到了新的乐趣,每天兴致高昂地观察叶无暇,仿佛在研究一个前所未见的珍稀物种。
“叶小姐,你擦窗的姿势,若能融入‘鬼影迷踪步’,我计算过,效率至少能再提升百分之三十。”
叶无暇会真的停下,侧头,银灰色的眼眸里数据流闪过。
“理论可行,但缺乏实战数据支撑,无法评估。”
苏泽就夹在这三个女人中间,享受着痛并快乐的帝王级待遇。
一方面,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他甚至怀疑自己刚觉得遥控器可能快没电了,叶无暇就已经换好了新电池,在他动念头的下一秒递到他手上。
另一方面,巨大的精神压力如影随形。
他总觉得,自己要是敢把一丁点薯片渣掉在沙发缝里,叶无暇可能会动用外科手术般的精度,将那片沙发连带着薯片渣,从物理层面上一并修整掉。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苏泽瘫在沙发上,张嘴享受着叶无暇投喂的,被精准切成两厘米见方的苹果块。
温以宁在旁烹茶,动作优雅,茶香袅袅。
贺知微斜倚窗边,指尖划过一页德文版的《人体能量循环与异变》,安静得像一幅画。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如果能忽略空气里那股三个女人间无形交锋的火药味,这简直就是苏泽梦寐以求的退休生活。
就在这时。
别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门铃,没有敲门声。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簧转动声,门开了。
客厅里的四个人,动作在同一瞬间定格。
苏泽张开的嘴,停在半空。
温以宁端杯的手,凝在茶水之上。
贺知微翻书的指尖,也停在了纸页边缘。
唯有叶无暇。
她的反应超越了人类的神经反射速度。
门开的刹那,她手里的水晶果盘被平稳地放在茶几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下一刻,她人已如鬼魅般闪烁,无声地挡在了苏泽身前。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所有平静褪去,只剩下刀锋般的杀意,死死锁定了门口的不速之客。
门口,站着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
须发皆白,仙风道骨,手里拄着一根看不出材质的乌木杖。
老者面容清癯,双目在开阖之间,有神光流转,透着一股积年累月身居高位的压迫感。
他的气息,如渊似海。
他平静的目光,缓缓扫过客厅。
在温以宁身上略作停留,又掠过挡在最前面的叶无暇,最后,落在了贺知微的身上。
当看到贺知微时,他那古井不波的眼神,终于泛起一丝涟漪,眉头也随之收紧。
“胡闹。”
贺知微脸上的慵懒与玩味,在看到来人的瞬间,便收敛得一干二净。
她合上书,站直身体,对着老者,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师父。”
这两个字,让客厅里的紧张气氛,陡然又提升了几个层级。
师父?
医仙谷的谷主?!
温以宁的心脏猛地一揪,她下意识看向苏泽,眼神里写满了担忧。
医仙谷谷主,这名号在大夏武道界,就等同于一尊活着的传奇。
他怎么会亲自驾临此地?
苏泽倒是依旧那副懒散的样子,靠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内心却在疯狂刷着弹幕:好家伙,这下热闹了,家长都找上门了?这剧本刺激啊。
医仙谷谷主,贺长风,目光始终锁定在自己的爱徒身上。
“我让你下山,是为谷中寻觅稀世良药,顺带历练心性。”
他的声音里,透着压抑的失望。
“不是让你跑到这红尘俗世,与一个凡夫俗子,厮混度日。”
话音落下,他的视线终于从贺知微身上移开,落在了苏泽的身上。
在他感知中,苏泽气息平庸,没有半分武者痕迹,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
他想不通,自己百年不遇的关门弟子,医仙谷未来的希望,怎会与这种人纠缠不清?
“师父,您误会了。”贺知微直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从容知性的模样。
“我并非厮混,我是在……治病。”
“治病?”贺长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给他治病?”
他上上下下又扫了苏泽一遍,这小子气血旺盛得能打死一头牛,哪里有半点病态。
“没错。”
贺知微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方,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得了一种世间罕见的奇症。”
“病名,叫做‘身边一旦缺了女人的阴气滋润,就会修为倒退,精力不济,最终枯竭而亡’。”
苏泽嘴里那块苹果差点直接呛进气管。
这妖精!
当着你师父的面,你还真敢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啊?!
温以宁的脸颊瞬间飞上红霞,又气又好笑地嗔了贺知微一眼。
叶无暇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似乎多了一丝……求知。
原来,主人还有这种病症?
情报需要更新,数据库待录入。
贺长风活了近百年,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但这种病,当真是闻所未闻。
他是什么人物,瞬间就明白徒弟是在胡搅蛮缠,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知微!”他声色俱厉,“你是医仙谷的未来岂能如此儿戏!”
“师父。”贺知微的笑容也冷了半分,“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你!”贺长风气得胡子都在发颤,“你要为了一个凡人,忤逆师门不成?!”
“我不是为了他。”
贺知微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越过自己的师父,精准地落在了苏泽的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平日的玩味与探究,而是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沉的信赖。
“我是为了我自己。”
“我只是,选择了一条能让我变得更强的路。”
这番话,让贺长风当场愣住。
他看着徒弟眼中那份从未有过的坚定,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无力。
他知道,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真的长大了。
也真的,留不住了。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长长叹出一口气。
“也罢。”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苏泽身上。
这一次,那眼神里的轻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严肃的审度。
“年轻人。”
“既然我徒儿对你如此信赖,想必,你自有你的过人之处。”
“老夫,想亲自……考核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