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荒山寂寥。
叶晓清如同受惊的小鹿,在嶙峋的怪石和枯死的灌木丛中艰难穿行。深色的便服被荆棘划破了几处,细嫩的手掌也蹭破了皮,渗出血珠,但她浑然不觉。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心底那股越来越清晰的牵引感所占据。
那牵引感如同黑暗中的唯一路标,带着一种温暖的悲伤和急切的呼唤,牢牢地指引着她向荒山深处前行。
恐惧如同冰冷的蛇,缠绕着她的心脏。四周黑暗隆咚,风声呜咽,仿佛隐藏着无数噬人的妖兽。
每一次枯枝断裂的轻响,都让她浑身一颤,几乎要惊叫出声。但她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压下恐惧,一步步向前摸索。
她不知道叶晓晓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她只知道,那感觉不会错!她一定在附近,而且需要自己!
岩洞深处,沧溟如同彻底融入了黑暗,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万载寒玉。唯有那双幽深的眼睛,在绝对的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微光,穿透了层层岩壁和阵法阻隔,清晰地“看”着叶晓清一路跌跌撞撞、却又坚定不移地向岩洞方向靠近。
她能清晰地“看”到叶晓清脸上的恐惧、坚毅、以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和急切。
能“听”到她急促的心跳和压抑的喘息。
能“感”到她体内那纯净的灵气因情绪激动而微微紊乱。
“倒是有几分胆色……” 一个冰冷的意念在沧溟心中闪过,不带丝毫赞赏,只有纯粹的评估。
对她而言,叶晓清只是一个有用的工具,一个可能唤醒叶晓晓的钥匙。
她的目光扫过身旁的叶晓晓。后者依旧靠坐在岩壁旁,眸子空洞地望着前方的黑暗,对即将到来的妹妹毫无所觉。只有眉心那缕金乌星火,搏动得越发活跃,散发出的温暖光芒甚至将周围一小片黑暗都驱散了少许,仿佛在无声地欢呼雀跃。
叶晓清跟着那强烈的牵引感,终于来到了那处被巨大怪石遮挡的山坳。腕间的青玉似乎都变得滚烫!心中的悸动达到了顶点!
她拨开枯死的藤蔓,一个狭窄漆黑的洞口出现在眼前。那强烈的呼唤感,正是从这洞中传出!
没有犹豫!她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侧身钻了进去!
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一股冰冷干燥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她摸索着向前走了几步。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
然后——
她看到了!!!
在洞穴的最深处,借着从洞顶缝隙漏下的极其微弱的星光,以及……以及那一点微弱却温暖的、如同指引般的金色光晕……
她看到了那个靠坐在岩壁旁的、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
长发如同失去光泽的丝绸,铺散在尘土之中。苍白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仿佛透明的琉璃。一身素白染蓝的长裙,却透着难以言喻的死寂。
最让叶晓清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
是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含着笑意,灵动狡黠的眸子……
此刻……
睁着……
却空洞无神……!!!
没有焦距!
没有情绪!
没有灵魂!
如同两口冰冷的、蒙尘的枯井!
只是茫然地望着前方的黑暗!
仿佛一具被抽空了所有生机的精致人偶。
“哥……?” 叶晓清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如同梦呓。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怎么可能是她的哥哥?!那个总是护着她、逗她笑、天赋卓绝的哥?!
没有回应。
叶晓晓的眼神依旧空洞,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只有眉心那缕温暖的金色光晕,依旧在顽强地、平稳地搏动着,与这死寂的躯壳形成了最尖锐、最残忍的对比!
“不……不……!!!” 巨大的悲痛和恐惧如同海啸般瞬间击垮了叶晓清!她双腿一软,踉跄着扑到叶晓晓身前,颤抖的双手想要去触碰姐姐的脸庞,却又怕碰碎了这如同琉璃般脆弱的存在!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汹涌而出!
“哥!你怎么了?!你看看我啊!我是晓清!我是妹妹啊!” 她泣不成声,紧紧抓住叶晓晓冰冷的手,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温暖那一片冰凉,却绝望地发现那冰凉仿佛源自骨髓,根本无法驱散!
她摇晃着叶晓晓的肩膀,声音嘶哑而绝望:“谁把你变成这样的?!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话啊哥!!!”
然而,无论她如何哭喊,如何摇晃,叶晓晓依旧毫无反应。那双空洞的眸子映不出妹妹悲痛欲绝的脸庞,冰冷的身体感受不到妹妹滚烫的泪水。
那缕星火,似乎因为叶晓清剧烈的情绪和近距离的血脉接触,搏动得更加有力,光芒也越发温暖,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妹妹的呼唤,却又无法唤醒沉睡的意识。
这诡异而残酷的景象,几乎让叶晓清彻底崩溃!
就在叶晓清悲痛欲绝、几乎要晕厥过去之时——
一个冰冷、死寂、不带丝毫情绪的女子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突然在寂静的洞穴中响起:
“哭喊……无用。”
“她……听不见。”
叶晓清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冰水泼头!她骇然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洞穴最阴暗的角落,一道身影缓缓从黑暗中浮现。
漆黑的长发如瀑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幽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睛,正冰冷地注视着她。
一袭简单的黑袍,勾勒出挺拔却冰冷的身姿。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早已与黑暗融为一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和……一种非人的、绝对的冰冷!
“你……你是谁?!” 叶晓清猛地将姐姐护在身后,尽管自己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强撑着厉声质问,眼中充满了警惕和恐惧!“我哥……我哥她怎么会变成这样?!是不是你做的?!”
沧溟的目光淡漠地扫过叶晓清,如同在看一只张牙舞爪的幼兽,丝毫没有将她的警惕和质问放在眼里。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叶晓晓眉心那缕因为妹妹到来而明显活跃了不少的星火上。
“与本座无关。” 沧溟的声音依旧冰冷平淡,“本座受人所托,护她周全。”
“她神魂遭受重创,自我封闭陷入此等状态……”
“至亲血脉或特殊契机方能有望唤醒……”
“你既是她妹妹……”
“或许是唯一希望……”
她的话语简洁冰冷,却如同重锤般砸在叶晓清的心上!
神魂重创?自我封闭?至亲血脉?唯一希望?
巨大的信息量让叶晓清一时难以消化,但她瞬间抓住了最关键的点——叶晓晓还有救!需要她!
“我……我该怎么做?!” 叶晓清急切地问道,也顾不上害怕和怀疑了,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带着一丝希望,“只要能救姐姐,我什么都愿意做!”
沧溟幽深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靠近她……”
“握住她的手……”
“尝试用你的心神……你的血脉之力……”
“去呼唤她……”
“去触碰她眉心那缕本源之火……”
“那是她目前与外界唯一的联系。”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力。
叶晓清闻言,毫不犹豫地立刻照做!
她重新跪坐在叶晓晓面前,双手紧紧握住姐姐那双冰冷的手,闭上双眼,努力平复激动的心绪,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试图调动那微弱的灵力和血脉深处的力量,向着姐姐那冰封的意识发出最深切的呼唤……
沧溟静静地站在阴影中,冰冷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仔细观察着叶晓晓眉心星火的每一丝变化,以及叶晓清身上散发出的血脉波动。
岩洞内,只剩下叶晓清低声的、带着哭音的呼唤,以及那缕金乌星火越发温暖明亮的搏动光芒。
一场试图用血脉亲情唤醒冰封灵魂的尝试,在这黑暗的洞穴中,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