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振海稳住心神后,捻出一撮茶叶。
那茶叶形如雀舌,色泽墨绿中带着几分莹润的光泽,仿佛被晨露浸润过,轻轻一捻,竟有淡淡的光晕萦绕指尖——这等异象,绝非凡品能有。
他不敢怠慢,忙取来平日里珍藏的山泉水,注入紫砂壶中,文火慢煮。
待水沸出蟹眼泡,方将茶叶投入,高冲低斟,动作行云流水。
茶汤初出,色泽碧绿澄澈,宛如一块无瑕的翡翠,氤氲的茶香混着灵气漫开,竟让客厅里的空气都清新了几分,连苏婉都忍不住放下手中的凝香雪颜花,循着香气走了过来。
金振海率先斟了一杯,递到林逸面前,又给自己满上,深吸一口茶香,才缓缓抿了一口。
那茶汤入喉,先是清冽的甘醇,带着云雾的空灵之气,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转瞬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四肢百骸都仿佛被熨帖得舒展开来。
他常年接触各种人物,以茶会友,操劳打理着家族中的企业,脾胃间积下的些许郁气,竟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消散无踪,连精神都为之一振,双目愈发清明。
“好!好!好!”金振海连说三个好字,精神面貌都是难得有如此好的状态,“此茶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林逸小子,你这云雾仙茗,当真是一绝了!”
苏婉也忍不住尝了一口,只觉一股清香在唇齿间散开,连日来因操持家事而有的疲惫,竟瞬间消弭大半,忍不住惊叹:“这茶喝着,可比那些名贵的补品管用多了!”
金沐瑶凑过来抿了一小口,眉眼弯弯:“爸,妈,我就说林逸准备的礼物错不了吧?”
金振海哈哈大笑,拍了拍林逸的肩膀,看向他的目光满是欣赏:“小子,我金振海阅人无数,却从没见过你这般年纪轻轻,既有茶道造诣,又能拿出这等奇珍的,在你这个年纪中,当真是不凡了。”
林逸笑着提起紫砂茶壶,当真是当自己家一样,一点也不怯场。
给几人将茶续了个七分满,这种平常的礼仪,茶倒七分满,饭续八分,汤盛九分,酒要倒满,说过一次便知道了,林逸心中自在,轻松惬意,操作起来也十分顺畅。
随后不急不缓的说道,“叔叔阿姨过奖了,东西能合你们的心意,那是再好不过了。”
苏婉看着桌上的凝香雪颜花,花瓣上散发着淡淡光晕,又闻着满室茶香,只觉这晚辈不仅心思细腻,还带着几分神秘的气度,越看越是满意,拉着金沐瑶的手笑道:“你这丫头,倒是藏得深,这么好的小伙子,怎么不早带回来?”
金沐瑶耳根泛红,偷偷瞪了林逸一眼,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客厅里的气氛愈发热络,金振海拉着林逸探讨茶道,从顾景舟的紫砂壶,聊到寸心苦甘茶的炒制之法,越聊越是投机,竟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客厅里的茶香却愈发浓郁,袅袅的雾气裹着灵气,在水晶灯下晕开一层朦胧的光晕。
金振海放下茶杯,指尖还留着云雾仙茗的清冽余韵,忽然话锋一转,看向林逸:“小子,你这茶绝非凡俗之物,寻常茶庄就算踏破门槛也寻不到。我这里藏品也没有这等好茶,我虽不问你这茶的来历,但有一事倒是好奇——你既懂这茶道精髓,又身怀这般奇珍,想必不是池中之物,日后有什么打算?”
这话问得看似随意,实则带着几分考较。金家在这江城也算一方望族,金振海阅人无数,自然看得出林逸身上那股与年龄不符甚至与生活在这个世界规则下的气度不同,那股气度绝非普通的富家子弟那般浮于表面,更像是一种层次的碾压。
林逸放下茶壶,眸光平静无波,语气认真道:“谈不上什么宏图大志,只求在任何变局中,能让身边人安稳度日,闲来泡一壶好茶,看几卷闲书,足矣。”
这话听似佛系,却让金振海眼中的欣赏更浓了几分。
这年头,年轻人大多急功近利,多想去证明自己,而这证明自己,恰恰却会被别人牵着走。
商场如战场,能守住身边长久的安稳,也是难得的能力,打江山不容易,守好江山也不简单。
看似佛系,实则蕴含无欲则刚的心境,能有这份心境的,实属难得,无为而无不为。
他哈哈一笑,又给林逸续上一杯:“好一个安稳度日!我年轻的时候,也想着给家族多开拓一番事业,弄出一番名堂,到老了才知道,大势所趋,能在日新月异的变化中,懂取舍,是开拓还是守江山的趋势脉络把握,才是最难求的。”
苏婉在一旁笑着插话:“依我看啊,你们俩就别在这儿聊经论道了,时间不早了,我让厨房阿姨备了些小菜,不如边吃边聊?”
金沐瑶立刻附和:“对啊对啊,我都饿了!”说着,还偷偷拽了拽林逸的衣袖,眼底藏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林逸含笑点头,金振海也没推辞,起身时还不忘将那罐云雾仙茗小心地收起来,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这茶得省着点喝,下次再聚,我得把老友那株百年苦甘茶树的事儿好好说道说道,”
“说不定把这山巅种植的门道,以及制作这‘寸心苦甘茶’的方法,还能让我那老友欠我个人情,到时候敲他一笔‘寸心苦甘茶’想来他也不好拒绝。”金振海如此想到,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丝笑意。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向餐厅,暖黄的灯光洒在身上,竟生出几分家人闲坐、灯火可亲的温馨。
饭桌上,金振海兴致颇高,又拉着林逸聊起了古玩字画,林逸凭借修仙者过目不忘的本领,再加上来之前做的功课,竟是对答如流,从官窑瓷器的釉色,聊到名家书法的笔锋,句句都说到了金振海的心坎里。
更主要的是他得元婴后期大修士天符真君的传承,符箓一道,各种笔法绘制之法,也有着不俗的造诣,他要是写出一些字画,这世上名家看了都得叹服。
苏婉看着林逸谈吐不凡的样子,越看越满意,忍不住拉着金沐瑶的手,低声道:“这孩子,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金沐瑶耳根一红,偷偷瞥了一眼林逸,见他正与父亲聊得投机,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