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变异灵根虽罕见,但以太清宗的地位,每届开山门总能在海选中网罗一二,纵是四域顶级世家的子弟想入太清宗也须经过层层考核,何曾有过掌教亲自登门要人的先例?
比起一众亲族的愣怔,叶老太爷更是被这个消息震得晕头转向,但他很快就想通了其中诸多关节——儿子儿媳殉道,逐隐这孩子不谙人情,留在叶家定然是祸非福,可若将其送去太清宗不仅解决了这个难题,叶家还能趁此机会攀附上当世第一宗门。
有了太清宗掌教亲传弟子这层关系,叶家在南域的地位将稳如泰山,至少可再保数百年荣光。
至于家族继承人……
他完全可以从二房三房的出色子弟中挑选一个听话懂事的孩子担此重任,如此叶家既可背靠太清宗更上一层楼,香火也能得以延续,两全其美。
念及此,叶老太爷立即换上一副既沉痛又深明大义的表情,面朝盛无忧躬身作揖:“能得盛掌教青眼,是这孩子几世修来的造化,也是我叶家满门的荣幸。”
他故作为难地转向一旁的孙儿,还是谨慎地提醒道:“只是逐隐天赋虽佳,然性子孤僻,不谐俗流,恐有负掌教厚望。”
“修行之路,万法归一却也无一定之规,人情世故懂得便懂,不懂也无妨,”盛无忧洒然一笑,看向叶逐隐的目光愈发慈祥,“孩子,入我门中,你不必再像现在这般整日挂笑揣度人心,亦毋庸为世间的礼法规矩所困,只要顺应本心追寻大道,如何?”
见盛无忧态度坚决,叶老太爷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急声催促道:“逐隐,还愣着做甚?快快跪下拜见师尊!”
叶逐隐看出了祖父眼中急于摆脱麻烦的迫切,更明白如果继续留在叶家就要不断模仿和遵守他根本不理解的规则,还要面对周围人看他如同看怪物的眼神。
于是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撩起孝服下摆端端正正地跪下,朝着盛无忧磕了三个头:“弟子叶逐隐,拜见师尊。”
盛无忧受了礼,登时开怀大笑,扬了扬拂尘,挥出一道沛然莫御的力量托起叶逐隐,朗声道:“好孩子,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盛无忧的弟子了,前尘往事皆为云烟,望你持心不移,直抵真道。”
说罢他又看向叶老太爷,敛去几分笑容:“叶家正值丧期,贫道不便久留,这就带逐隐先行回山了。”
话音未落,也不见盛无忧有明显的动作,他和叶逐隐周身已是金光乍现,转瞬便凭空消失,只留下一屋子魂飞天外的叶家人以及博古架后方彻底傻眼的黑猫。
说实话,卫莲自打看到盛无忧出场就猜到了接下来的发展,但没想到堂堂太清宗掌教收徒连个流程都不走就直接拎着人飞了。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他总觉得盛无忧临走前有意无意地扫了这边一眼。
还有叶逐隐,那小孩怎么说也在叶府住了许多年,临走了没有一个道别的对象也就罢了,居然都不需要收拾行李,他原本以为还会有点缓冲时间,结果……
他之前跟着上官淇他们一起看了共享空间中的藏书,见过南域的地图,知道浮玉山距离此地大概有两百多公里。
这个路程,就算他日夜不停地跑也得跑上两三天,且不论那会叶逐隐早就进了宗门,就算他真到了地方,能通过太清宗的护山大阵吗?
心魔境中他的灵识强度达到了金丹巅峰,但本体修为并未真正突破,实际战斗力不明,擅闯护山大阵只有两个下场:要么被阵法识别为侵入者绞杀,要么让负责巡逻的太清宗弟子当作猫妖抓起来。
算了,先追上去再说。
想到这里他立即溜出了叶府,追着那道金光远去的方向狂奔而去。
接下来的两天,卫莲几乎是不眠不休地翻山越岭,好在猫咪的身体消耗灵力量不多,所以他倒没怎么感觉累,只是途中险些被一个御剑路过的二愣子修士当成灵宠抓走。
第三天黎明时分,卫莲终于抵达了浮玉山地界,可也正如他先前所料那般被护山大阵挡在了外面。
他隔着一层无形无质又切实存在的屏障仰望着飞瀑流泉之上隐约可见的玉宇琼楼,又头铁地试了好几次,最后沮丧地发现无论从哪个方向撞过去都会被弹开。
纵然一只小小的野猫冲撞结界不会触发警报引来守山弟子,但护山大阵本身的防御对他而言已如铜墙铁壁。
他趴在地上缓了许久,撞得嗡嗡乱响的脑瓜子总算恢复了清明,旋即想到褚星眠说过心魔境内过去数十年,外界不过弹指一瞬,这才稍感安慰。
于是乎他找了个不容易被路过修士发现的隐蔽山洞当临时据点,然后开始了漫长而无聊的蹲守行动,一边修炼一边观察太清宗的动向。
幸运的是他这具猫身似乎因为心魔境的特殊规则,修炼起来并无障碍。
按照妖修的进度,他目前金丹巅峰期的修为已经可以初步化形,只是会保留兽耳朵、尾巴、毛发等部分特征,而且容易受情绪或伤势影响退回原形,要想完全褪去兽征就必须修到元婴境界以上。
就这样,他白天修炼,晚上也修炼,偶尔溜达到山门附近看一看,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春去秋来,草木枯荣。
他也不确定具体过去了多久,但觉得心魔境中的时间流速似乎会随着远离了叶逐隐而加快,如今的他早已经能随意切换形态了,只是山门开了又关,弟子来来往往,他始终没能见到那个人的身影。
就在他感到泄气并决定冒险潜入太清宗之时,山门那边终于有动静了。
感应到熟悉的气息,他连忙由纯黑猫形态化作半妖之相——这次还算成功,起码脸上没毛,只有耳朵和尾巴没法收回去,瞳孔时而不受控制地缩成细缝,再就是指甲比正常人类尖锐些许。
不过,这些都是能蒙混过去的小瑕疵。
他又检查了一遍外观,确定没什么疏漏之后飞快地套上了先前为了化成人形不至于赤身裸体而提前去山下樵夫家顺来的粗布短打,将尾巴塞进衣服下摆,又用破布条缠住耳朵,这才闪身躲到山门附近的巨岩下小心窥探。
只见四个身着内门制式天青色道袍的年轻人正拾级而下,穿过山间林雾朝着这边缓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