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
许延等人已在宫门口,公主牵着他的手,依依不舍道:“驸马此去,不知何日再见。”
“不远便是灵山,待我送去真经再还灵山之日,便来接你过去。”
许延取出寿星送的火枣放于她手心,嘱咐道:“这是寿星的火枣,吃了自有长生之效,你且安心在此等我。”
公主紧紧抱了他一阵,这才松开放他去跟国王等告辞。
国王虽心有不满,可到底木已成舟,生米早已煮成熟饭了,他也只得尽可能安慰自己这是个好事儿了。
他也是个不差钱的主,即命取金银五百锭相赠,又取宝贝各两盘,尽被悟空收起。
一行人安然上路,一路上也不见什么妖魔,正到那夏初时节,却又见一座城池相近。
“徒弟们,去问问这是什么地界,咱们也好歇歇脚去。”
八戒接话道:“这猴子经常来,他肯定知道。”
悟空骂道:“你这呆子,老孙虽来,却是腾云驾雾,又不曾落在此地,怎么知道这是什么地界。”
许延心念一动,心中已有了猜测,又道:“徒弟们,你们哪个去问个路,探探这是什么地界。”
八戒闻言自告奋勇道:“师父,我去我去!”
许延难得见他这么积极,点头道:“好,你且变幻番模样,莫吓着人家。”
八戒虽嫌麻烦,却也变了个胖和尚去,看着颇为喜庆。
过了吊桥径入门里,却见长街上有两个老头闲聊着,说的都是什么兴衰得失,谁圣谁贤,当时的英雄事业,而今安在,诚可谓大叹息。
八戒听了一阵,这才问讯道:“老施主,贫僧有礼了。”
这两个老头聊得正上头,被他这么一喊,顿时有些不悦,转头一看是个和尚,更是眉头皱起,却仍不失礼数。
“长老有什么话要说?”
八戒道:“贫僧是东土而来去拜见佛祖的,特来问问老丈,此处是何地界,可有那向善的人家,也好化顿斋饭呵呵……”
老者道:“我敝处是铜台府。府后有一县,叫做地灵县。长老若要吃斋,不须募化,过此牌坊,南北街,坐西向东者,有一个虎坐门楼,便是寇员外家。”
另一老头随口接着道:“对,他门前有个‘万僧不阻’之牌。似你这远方僧,尽着受用。去!去!去!莫打断我们的话头。”
八戒见他赶人,鼻子拱了一下,却现出原形,冲他俩露出个笑脸。
那两个老者哪里见过这等妖物,只以为是吃人的妖怪,一下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地逃了去。
八戒哈哈一笑,摸着肚皮自往许延身边去。
“师父,打听着了!”
他将那老者之言复述一遍,许延点点头:“也好,那咱们就去那寇员外家瞧瞧。”
车马缓缓入街,拐过转角,果见一条南北大街。
复向前行,却见一个虎坐门楼,门里边影壁上挂着一面大牌,书着“万僧不阻”四字。
八戒喜道:“师父,到底是西天佛地,那俩老头还真没胡说,真个是万僧不阻,这可是他自找的,老猪必须得狠狠宰他一顿了。”
悟空笑道:“师父,既然八戒这么积极,不如让他去叫门,看人家要不要他。”
八戒哼哼了两下:“我去就我去!”
他一个人迈开步子走至门前,还没来得及敲门,那大门便已被推开,其间走出个老头来。
这老头一手提把秤,一手提一只篮儿,混浊的眼神对上了八戒那双布灵布灵的大猪眼。
八戒露出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眼睛甚至都尽可能地眯起来。
两人对视一阵,老头忽然就“啊”地一声叫了出来,慌得将篮儿也丢了,只顾疯了似的向内逃去,一路连滚带爬。
“妖怪啊!”
八戒嘴角抽了抽,随手挖了下鼻孔,自顾自推开门向内而去。
却说这府里有个寇员外,正拄着拐杖在院里闲走,口里不住地念佛,听闻有什么妖怪来了,心里也是颇为慌乱,连忙将那老头拦住。
“是个什么妖怪?你亲眼见着了?”
那老头大喘着气,眼珠瞪得老大,被他这么一问才冷静下来,也没那么慌乱了。
“是个妖怪没错,不过还穿着个和尚僧衣,倒像是个……异样的和尚。”
“哎呀你呀……真是老得不中用了,差点坏我大事!”
寇员外责怪一声,赶忙向门口赶去。
眼看那老头还在原地发懵,寇员外怒其不争道:“还不赶紧跟上,给贵客赔礼道歉!”
结果老头依然站在原地,指着寇员外身后:“他……他们……”
“嗯?”
寇员外转头看去,却见许延成冲老头打着招呼,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
他的手里挥着那篮儿跟秤,笑眯眯道:“老先生,和尚来还你东西了。”
老头咽了下口水,颤巍巍地接了过去,冲他连连道谢。
寇员外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大喜道:“长老,等得我苦也。”
许延装作吃惊道:“员外莫非认得贫僧?”
“呃……自是不认得。”
寇员外讪讪一笑,“不过长老有所不知,弟子发下誓愿,要斋一万个僧人,如今正巧只差四个,长老这许多来此,正圆了弟子心愿也!”
“那还等什么呀,赶紧上斋饭呀!”
八戒嚷了一声,直接催促起来。
寇员外丝毫不恼,笑呵呵道:“好好好,请长老随下人于客堂稍坐片刻,我这便去安排。”
那寇员外喜色难掩,连拐杖都丢开,自往里去。
眼看他火急火燎地离去,许延又看向那老者,随口问道:“我说老先生,你拿个这东西做什么?”
老头连忙答道:“小人要给府里买菜去。”
许延的步子一下止住,越发不解道:“买菜?买菜带篮子也就是了,带秤做什么?莫非此地的菜商连秤都不曾准备?”
老头挠了挠脑袋,有些尴尬地答道:“这秤自然是有的,不过到底是自家的用着放心些嘛,以免缺斤少两的。”
“呵呵呵呵……”
八戒忍不住笑出声来,在那老头身边笑道:“师父,你说这家人也够奇怪的,这么个大户人家,买个菜还这么抠抠搜搜的。还叫什么寇员外,干脆叫个‘抠员外’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