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在哪儿?”
“就在那座山头上。”
“我上次去过了,没有什么鬼气。”
“我说了,他已成了气候,自然有隐藏鬼气的手段。”
许延长出一口气,“那也没什么关系,既然我来了,什么鬼怪都没什么关系。”
狗道士淡淡道:“我明白,可真正麻烦的并不是这个厉鬼,而是这地方已然烂到了根里。”
许延道:“你是说,哪怕这个鬼死了,他们还是会继续吃人,继续有新的怨魂。”
狗道士点点头,“我带你去个地方。”
一间佛堂。
佛堂不大,正中供着一尊佛像,佛头不知去向,只剩半截泥胎端坐在莲台上。
佛前的供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香炉里的香灰早已冷透,结成硬块。
唯一的光亮来自佛前那盏长明灯——灯油将尽,火苗微弱,却执拗地不肯熄灭。
然后许延就看见了那头猪。
那猪就跪坐在蒲团上,正对着那盏长明灯。
它的体型极大,成年黄牛一般,浑身皮毛雪白,没有一丝杂色。
跪坐的姿势极其端正,两条前腿合十于胸前,猪鼻低垂,猪眼里映着那盏长明灯的微光,神情虔诚得让人在一瞬间几乎忘记它是一头猪。
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透过它的轮廓能看见身后佛像上斑驳的金漆。
“你就是猪和尚?”
猪和尚转过头来,看着面前的许延,露出一抹慈祥的笑意,轻轻点头。
他转而看了眼狗道人,感激道:“多谢你肯带他过来。”
狗道人冷哼一声:“这到底是我说好了的。”
猪和尚道:“我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师兄你来。”
“师兄?”
许延有些诧异道,“为什么要叫我师兄?”
猪和尚道:“看来老狗还没有告诉你我们的来历。”
许延道:“愿闻其详。”
猪和尚道:“我跟老狗原先都只是家养的猪跟狗而已,只是略微开了一点灵智。”
“我家主人聪慧,一日恰巧佛祖与老君于山中对弈,主人看得如痴如醉,在旁侍奉。一局棋终,佛祖跟老君问我家主人愿学佛法还是道法?”
“我家主人犹豫不定,本是都愿学,却又怕贪多嚼不烂。佛祖与老君看他迟疑不决,便让他好好思索,约定好十年后再来问他。”
“十年后,佛祖与老君准时赴约,可我家主人那时得了贵人指点,已得了机缘要去做官。佛祖与老君问他可还愿学,我家主人却情愿做官去。”
“佛祖与老君本欲离去,我二人却跪地乞求,愿得个得道的机缘。他们见我二人诚恳,于是传我佛法,传老狗道法,点化我二人化形修行。”
猪和尚说到这儿才笑道:“因此我也算是佛祖弟子,故而称一声师兄,想来也是不为过的。”
许延颇为诧异道:“若是照这么说,我的确该喊你一声师弟的。”
猪和尚轻叹一声:“师兄,只因我之过,造成如此杀孽,只好求师兄来替我圆了这场因果。”
说着他看了眼狗道人,“老狗虽说也能除掉那厉鬼,可却止不住这场杀孽,因此只好等师兄来了。”
许延好奇道:“若是我没来呢?”
猪和尚叹道:“那我只好继续等了。”
许延道:“也罢,既然我来了,你又叫我声师兄,那我也只好替你担了这个担子了。”
“待我解决了此地因果,再带你上灵山去,为你重铸肉身。”
猪和尚谢道:“多谢师兄厚爱,小弟佛法不全,不敢妄上灵山,使佛祖蒙羞,但求能安置此地。”
许延沉默不语。
山头。
妖风阵阵,一个个坟堆在寒风里显得越发诡异。
许延与狗道人站在一处坟前,却见不到怨鬼在哪儿。
狗道人道:“我去引他出来。”
说罢,以指为笔在地上画出一道阵图,叫声:“现!”
言罢,一团浓稠得近乎实质的黑雾便开始缓缓成形。
它的形状极不稳定,时而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时而又伸展开来,露出七八条长短不一的手臂,每条手臂末端都连着一只扭曲变形的手掌。
最可怖的是它的脸——那不是一张脸,而是数十张脸重叠在一起,每张脸都在不停地扭曲、张嘴、无声地尖叫。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张叠一张,有的眼睛被挤到了颧骨上,有的嘴巴长在了额头上,所有的五官都在疯狂地蠕动。
“果然是个成了气候的厉鬼。”
许延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厉鬼放在外面,凡间的道士是对付不了的。
狗道人道:“这东西都是由吞过猪和尚仙人肉的怨魂凑成的,再加上人血滋养,实在是大凶。”
许延淡淡道:“前不久我刚见了一个比他凶千百倍的东西,这种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说罢他左手金光闪动,一掌轰出。
那庞然巨物在这一掌下直接被轰得倒退出去。
“杀……”
巨物只是在不停地重复着之后一个字,接着便是不知疲倦地进攻。
狗道人自背上拔出一柄四尺紫剑,口中念动咒诀,剑身之上渐渐引动雷霆,一剑斩出。
剑光携着雷霆斩在巨物身上,噼里啪啦作响,甚至散发出一股焦臭味。
狗道人微微蹙眉:“如今连雷霆都奈何不得么?”
许延道:“既然是靠着仙人肉滋养的,也算是半仙之躯了,难杀也是难免的。”
“那该怎么办?”
狗道人已感到有些头疼。
许延道:“老君传你的道法难道没有除鬼的法门?”
狗道人有些惭愧道:“我天资愚钝,师尊所传法门未能领悟其万一。”
许延道:“无妨,我正好有一样法门专克此物。”
说罢,九莲业火在手中凝结成莲花状。
“我这业火可分为阴阳两种,其中阴火专烧魂魄,用来对付这种鬼怪再合适不过了。”
许延盯着那巨物,手中的黑莲对准便直接丢了出去,在接触巨物的瞬间便化作黑焰熊熊燃起。
巨物终于发出各式各样的哀鸣声,自身的怨魂反倒化作了业火的燃料,最终化作一阵黑烟。
狗道人张大了嘴,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这……这就没了?”
“不然呢。”
“这招叫什么?”
“呃……佛怒火莲。”
许延说罢随意拍拍手,“行了,去村子里。”
狗道人道:“要做什么?”
许延道:“当然是要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