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岂会任由严家在她家门口撒野?
“严尚书,事情不是你这么办的。”
她声音不高,穿透喧嚣。
“你要真想在这儿耍横,那我奉陪到底!”
她不是没脾气,只是向来克制。
她一叉腰,大声喊道:“来人!杵着干嘛?把人连人带椅子给我扔出去!”
府内瞬间涌出数十名家丁,迅速将严家众人团团围住。
“动作都利索点,别磕着碰着,回头又说我尹家不讲理!”
她站在台阶上,冷眼旁观。
“伤了人,算他们的;敢还手,打残了也不赔!”
严家的家丁个个手按刀柄,寸步不让。
“尹卫氏!你胆子不小啊!”
严尚书猛地向前一步,声音如雷贯耳。
他身为朝廷命官,位列尚书,一向受人敬重。
今日竟被一介妇人拒之门外,颜面何存?
这不仅关乎他个人尊严,更牵涉到整个严家的体面。
若传出去,朝中同僚如何看他?
百姓又会如何议论?
严家的威望岂不扫地?
卫氏冷笑一声,毫不退让。
“严尚书,浅月这丫头我确实喜欢,从小看着她长大,心性品貌皆是上乘,本来也有意结这门亲事,为两家添一段良缘。”
她语气陡然转厉,“可你们严家太过分了!先是四处散播谣言,败坏我儿子的名声,说他轻薄女子、品行不端;如今又带着人堵在我家门口,大吵大闹。把我们尹家当什么了?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吗?”
“怎么?觉得我尹家没人了,好欺负是不是?”
她冷笑更甚,“我尹家虽无显赫权势,但也不是任人欺凌的寒门小户。今日若你不给我一个交代,这事没完!”
“爹……”
忽然,一道柔弱的女声从人群中传来。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严浅月缓缓走来。
“哎哟,严家大小姐来了!提督看了你身子,却不娶你,是不是你身材不行啊?不如考虑考虑我?我也想当回金龟婿!哈哈哈!”
一个满脸油光的市井汉子扯着嗓子大笑。
“就是!尹家不娶,你们严家还上门逼婚?讲不讲理啊?是不是仗着官大压人?”
另一人阴阳怪气地附和。
“咱们可都等着看热闹呢!这婚事黄了,严家脸面可就丢尽喽!”
人群中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严尚书一看女儿来了,心头猛地一揪。
他猛地站起身,狠狠瞪了那几个嘴贱的人一眼。
可眼下更让他心疼的是自己的女儿。
他眼眶发酸,喉头哽咽。
“你怎么出来了?”
他快步上前,生怕她再受一丝惊扰,“不是让你别管,让爹来处理吗?这些肮脏的话,这些污言秽语……怎么能让我的心头肉听见……”
严浅月受了凉,脸色苍白。
呼吸也断断续续,显然是病势未愈。
她强撑着走到父亲面前,先冲卫氏福了福身。
这才轻声开口。
“爹,事情闹得越大,外人就越会觉得,尹大人不愿娶我,是我严家在苦苦相逼。”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哀伤与无奈。
“可真相不是这样的……若再这样下去,不仅尹大人名声受损,连我也成了被人唾弃的痴心女子。求您……别再堵在尹家门口了。”
严尚书铁青着脸,目光如刀般扫过卫氏。
严浅月缓缓抬起头,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卫氏脸上。
她心里清清楚楚,经过那一幕闹剧,卫氏对她必然心生嫌隙。
她不能再强硬,只能以退为进。
于是她放软了语气。
“卫夫人,是浅月没本事,被救上来的时候神志模糊,浑身发冷,昏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连尹大人一面都没能见上,更没能替他说上一句求情的话。”
“可请您相信我,我对尹大人的心意是真的,半分虚假也无。这些日子以来,我日日为他祷告,只盼他平安归来。若他……若他实在不愿娶我,那我……我就剃度出家,一辈子都不嫁人。”
她说得极轻,却字字如刀。
卫氏望着眼前这个倔强而执拗的姑娘,心里不禁微微一动。
她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严姑娘是来劝严尚书的,那便莫要再多生事端。尹家是讲礼数的人家,既然出了这等事,婚事如何,我尹家必定会给个说法。”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凡事需循规矩,不可胡来。”
尹家也是书香门第,怎能让一个年轻姑娘因婚事不成便削发为尼?
这事若传了出去,岂不是成了笑柄?
别人不会说严姑娘痴情,只会道尹家仗势欺人。
这对尹家声誉而言,无疑是重创。
严浅月听罢,心头稍稍松了一口气。
只要尹家肯回应,这门亲事就还有转机。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安安分分、做一个知礼懂事的闺秀。
让卫氏明白,是事出有因。
严家的态度也早已摆明,家必须正式娶她过门。
她微微欠身,仪态端庄。
随即转身,对自家下人吩咐。
“把椅子抬回去,别落下东西,咱们回府。”
她回身望向父亲。
“爹,跟我走吧。我相信卫夫人是通情达理之人,定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严尚书脸色一沉,猛地踏前一步,手指直直指向卫氏。
“尹卫氏,你听好了!只给你三天!”
“三天之后,要是尹家还不给个准信,拿不出一个像样的交代,我立马再来!我要亲自进宫,面见皇上,请圣上为我女儿做主!”
“哼!”
他狠狠一甩衣袖。
卫氏才终于收起那副温和克制的神情,眼中寒光闪烁。
她望着那远去的车影,久久不语。
好端端的,怎么就闹出这档子事?
她本想低调处理,可严家竟敢如此强硬。
这亲事到底是应,还是不应?
答应了,怕委屈儿子;不答应,又怕惹出更大的祸端。
她心中烦乱如麻。
难道她不该为煊儿的终身大事操心?
这可是关系到女儿一生幸福的大事啊。
可偏偏这事又牵扯到严家,牵一发而动全身,哪是轻易能定下的?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严家的态度早已摆明,言辞间透着不容商量的架势。
他们要的不只是一个名分,更是一场体面的婚礼,一场足以震慑整个京城、让所有人都闭嘴的仪式。
毕竟,外头风言风语不断。
这些话越传越离谱,严家自然坐不住了。
问题是,煊儿压根不松口,这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