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玉嫦眼圈红了,愤怒又难过,哽咽地吼道
“我必须要知道,否则我什么都不会去做的,你们必须要告诉我所有事情真相,你们别想再拿我当小孩子哄,今日只要我有一丝疑惑,我都不会离开。”
“你这孩子,你是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让你去做你就去做,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们都快要死了,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没良心?”
牢中的乔家众人,愤愤地指责起乔玉嫦的不是。
乔玉嫦执拗地狠拍了拍铁门,沉闷的金属声音在黑暗中不响亮,却足以让众人安静下来。
她努力地凑向铁门前,想去看清楚自己的祖父。
她不明白,为何往日里光风霁月的祖父,在今日她却怎么都看不清楚。
她怒吼:“我要真相,我要知道所有事情。”
荣襄侯似是沉沉地叹了口气,走近了牢门边,终于让乔玉嫦看清楚了他的面目,可不知为何,她感觉这张脸自己好像不认识了。陌生的让她害怕。
乔平暖视线睥睨着乔玉嫦,她才十二岁,身量不足,脸上的婴儿肥都没完全退去,活脱脱就是个小孩的样子。
乔平暖声音清冷,回道
“你想的没有错,你的小祖父确实没叛国,风獍也是我让你姑姑杀的。”
乔玉嫦的眼眸瞪圆了,仰头望着乔平暖,嘴唇翕动。
“别在问为什么了”乔平暖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皆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我的爹娘就只喜欢弟弟。他们为他付出所有都心甘情愿,却对我冷眼相待。
我为长,他为幼,兵部尚书的位置本来就该是我的。但他们却将弟弟扶上高位,把我丢出门去。
我们这一支,在外生活的多艰难啊!可你的太祖父母却不管不顾,我的儿女死了,他们无动于衷,我的女儿被土匪糟蹋了,他们事不关己。
我的弟弟却官运亨通,家庭美满?凭什么?既生瑜何生亮?就算他愿意帮助我,也不过是站在高位的施舍,我不稀罕。
至于你姑姑和风獍,她不该和他同归于尽吗?她早在落在土匪的手中,被满山土匪糟蹋的时候就该死了。她若死了,我就不用再借钱赎她,就不会和风獍商议叛国。
风獍那个杂种,丧心病狂,言而无信,贪得无厌。借着我的势在星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么多年过去,还踩着老子的脸在乱蹦。
我早就想除掉他了,让他们同归于尽,你姑姑还能落个贞烈的名声,回归乔家,得享乔家香火,有什么不好?
还有你!”
乔玉嫦被吓的激灵了下
“你知道我们乔家在很多年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你知道你其中的一个伯伯是让活活给饿死的吗?你从出生起就锦衣玉食,是尊贵的侯府大小姐,能尊贵的拿鼻孔看人。
可你知道这些都是拿什么来交换的吗?你愤怒、生气、伤心,觉得我们都在骗你,都在瞒你,可你浑身上下享受的一切都是你所看不起的那些事情的赐予。
玉嫦,别傻了,你姓乔,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你的父亲,你的伯伯,你的哥哥弟弟们横死吗?”
乔玉嫦哑了,犹如惊慌般地往后退了退,黑暗中,她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脸。
他们在眼巴巴地望着她,每一双沉重的眼睛都是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给束缚住。
他们轻声呢喃,郑重交代,反复催促、再三叮咛。
乔玉嫦像是漂浮在深渊边上,身后是她十几年生活的光明灿烂,眼前是她曾经绝不会踏入甚至嗤之以鼻的深渊。
她的脚在悬空,那深渊伸出了无数的手,来接她下去。
乔玉嫦的所有愤怒、委屈、不甘、指责和难过,都被这深渊吞噬的一干二净。让她哭不出来,喊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玉嫦忽然道
“祖父,最后一个问题,乔乌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乔平暖不知道乔玉嫦为何要问这句话,许是刚才的回忆太过沉重,让他不再想继续隐瞒什么,本能地说道
“她是个小官家的嫡女,相貌俊美,我能看上她,那是她的福气。她自己不甘心,总是想逃。你祖母嫉妒她,所以总找她的麻烦,不过是个女人,既然不听话,确实该好好教教。
连孩子都保不住,真是个废物,还教出了乔乌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玉嫦,你自小就受我们的疼爱,你想看到你的祖母和母亲横尸街头吗?”
乔玉嫦摇了摇头,身体终究还是失去了平衡,摔进了深渊中。
她已经冷静下来,仿佛瞬间长大,选择担负起属于自己的那份责任,她道:“好,我回去处理。”
她转身欲走。
风荷举却忽然大喊道:“玉嫦,你的姑姑是让他给逼死的,你小祖父满门含冤而死。他背君叛国,两面三刀,罪大恶极。你不能如此助纣为虐。
玉嫦,你自启蒙之时,接受的就是最正直的教育,忠君爱国,君子磊落。你不是最痛恨叛国贼吗?你今日若是帮他们,你就真的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玉嫦,不要这么做!”
乔玉嫦眼眸半敛,天牢的寒气将她萦绕,她声音清冷,带着决绝。
“对不起......我,毕竟是乔家人。”
说罢,她走向外面,却无可避免地看到了唯一明亮烛光下站着的慕云舒。
她的脚步凝滞须臾,最终还是选择站在了慕云舒的面前。
她问:“你真的......是乔家灭门的遗孤?”
慕云舒目光幽静,笃诚淡然:“乔玉嫦,你既不知己亦不知彼,不会赢的。”
乔玉嫦倔强地瞪向慕云舒,片刻后,又恢复如常:“慕云舒,如今我既知你是谁,亦知我是谁,这次,我不会再输了!”顿了顿,她忽然抬眸向慕云舒灿然笑了笑:“你我都是乔家人,果然,是永远做不成朋友的。”
说罢,乔玉嫦冷下脸来,出了天牢。
回了乔家后,乔玉嫦以最快的速度去了荣襄侯的书房,拿到了那堆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