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雾水的海棠就这么顶着满脑袋问号被打发走了,即将迎来人生的再一次极大变动的谢莞娘,则是罕见的没能在两刻钟内迅速入睡。
她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烙了大概一个时辰的饼,然后又爬起来上了趟厕所,这才在之后不久,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江远比她可要紧张、激动的多。
谢莞娘好歹只失眠了大概一个时辰,江远却是一直熬到子时过半,这才在不停数羊,强迫自己别再去想谢莞娘的过程中,慢慢平复了他过于亢奋的心情。
能够在第二天继续精神百倍的出现,都是多亏了古代没啥娱乐项目,大伙儿睡觉都睡得比较早,他就算翻来覆去了很久很久,在睡着之后,也依然能够拥有三个多时辰的高质量睡眠。
陪他迎亲的人很多,除了身为他师弟的阿泰,还有平时没少跑去他那儿蹭吃蹭喝的他的若干同袍。
这些人不管现在是个什么身份,以前都是和江远一样的、常曜的心腹侍卫。大家同为常曜嫡系,自然而然就亲近三分,更别提他们彼此之间,还有长期并肩作战积累下来的深厚情谊。
得知江远要和经常给他送吃送穿的那位谢姑娘成亲,所有能抽出时间过来凑热闹的他那些同袍,一个不落的全都赶了过来。
尤其还未成婚的那些年轻人,个个都积极得很。
凑热闹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们也想看看未来嫂嫂身边,有没有和她一样既贤惠又有本事的未婚姑娘。
老话不是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吗?好姑娘身边,应该也都是好姑娘吧?
怀揣着这么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大伙儿不约而同地,拿出了自己最好的衣裳,把自己打扮的既利落又精神。
江远对这些袍泽的小心思一无所知,他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婚事。
掐着时间出门,经历了“娘家人”们的种种考验,并散出去了不少红封,又在谢道衡面前跪着听了一通训诫,江远赶在吉时到来之时,吹吹打打的把花轿抬进了常曜送给他们的那栋宅子。
宅子里人很多,江远既紧张又激动地,在媒人兼喜娘的引导下,一步步和谢莞娘一起走着婚礼流程。
欢欢喜喜、热热闹闹的气氛,从早晨一直持续到傍晚。
喜宴上,不少人跃跃欲试,想灌江远喝酒,但郝玉却早就安排了人,帮着江远尽可能地挡酒,并且他还把江远的那坛酒,换成了只掺了一点儿酒的凉白开。
为防被人识破,他还提前在江远的袖口内侧,撒了点儿味道很冲的白酒上去。
一番操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在这种时候弄虚作假的老手了。
托他的福,江远得以清醒脱身,摆脱酩酊大醉的命运。
他被阿泰“扶”回喜房时,谢莞娘已经换了一身家常衣裳,她披散着微湿的头发坐在烛光里,吃着他让人提前备下的清淡饭菜。
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谢莞娘侧头,唇角下意识扬起笑容。
看着她发自内心的欢喜笑容,江远只觉自己在此之前付出的所有努力,经受的所有危险,都因为这一刻而变得有价值起来。
这是他心悦的女子,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以后他们会携手走过风风雨雨,一同为自己、也为家人,撑起一片宁静祥和的天空。
“快,快把人扶进来。”江远心头涌起千般情绪的同时,谢莞娘迅速起身,走向他和阿泰,“你怎么样?难受不?”
江远回神,浅笑着朝她摇了下头,“我没事。”
谢莞娘不信,她招呼海棠,“海棠,你去把醒酒汤端一碗来。”
今天他们成亲,喜宴上难免会有人主动或被迫喝高,是以江远早就让厨房煮了一大锅的醒酒汤,以备不时之需。
海棠应声去了,谢莞娘则是亲自从阿泰手里接过了一身酒气的江远。
“辛苦你了。”冲阿泰点点头,谢莞娘笑着对他道:“阿远交给我就行,你也快去喝碗醒酒汤。”
阿泰年纪还小,席间倒是没什么人好意思灌他喝酒,但他作为江远挡酒团的成员之一,多少也还是喝了些酒的。
骨子里仍是前世观念的谢莞娘,认为这孩子还不满十八就喝酒,实在不是什么好事情,是以虽然看出了他眼神清明,应该并没有喝太多酒,但却依然还是第一时间打发了这孩子去喝醒酒汤。
阿泰也确实觉得自己有些不大舒服,除了幼时因为好奇味道,偷喝过他爹宝贝极了的那坛散酒,今天还是他第一次喝酒,而且还是一上来就喝了三四碗之多,他也确实已经来到“醉”的边缘了。
把江远交给谢莞娘扶着,他冲谢莞娘微一点头,“好。”
阿泰走后,江远直起肩背,整个人顿时变得精神抖擞。
他见谢莞娘发愣,遂轻声把郝玉做的手脚告诉了谢莞娘,听的谢莞娘不由抿嘴直笑。
“那你明天好好谢谢郝叔。”能让江远不被灌醉,谢莞娘觉得郝玉简直无比英明。
她不喜欢“喝醉”,不管是自己喝醉还是别人喝醉。
凡事讲究适可而止的她,理解不了那些把自己喝醉,或者非要让别人喝醉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本来,她自己虽然不喜欢喝酒,但却不会阻止别人喜欢这杯中物,但前提是,这个“别人”要么与她无关,要么饮酒适度。
若是那种借酒装疯的家伙,不管他喝酒之前是个什么样,只要他敢对谢莞娘耍一次酒疯,谢莞娘就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把对方拉入黑名单,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这也算是她的一种应激反应了。
她虽然没有跟江远说过,但她的态度一直都是相当明确且极其好懂的,是以江远也知道她对耍酒疯的醉鬼有多厌恶。
这会儿听到她说要好好感谢郝玉,江远是一点儿也不意外的。
他脱下自己带着酒气的喜服,穿着中衣先喝了一大碗海棠端来、谢莞娘转交给他的醒酒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