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文化英雄联盟 > 第527章 圆瑛法师:话起寒云《落水兰亭帖》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527章 圆瑛法师:话起寒云《落水兰亭帖》

1931 年 3 月,北京火车站候车厅里,洋灯忽明忽暗,映着丁玲手中卷边的《红黑》杂志,也映着王至诚眉间未散的忧色 —— 方才那名日本特务的踪迹仍无头绪,于凤至的托付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就在两人对着鲁迅那幅《归雁》书法沉吟时,身后忽然飘来一阵带着檀香的话音,清越如古钟撞响:“贫僧宏悟不打诳语,施主讲的袁克文,即袁寒云也。其人喜文墨,不拘泥;其人风流,不放荡;喜青楼,但不龌龊;身为大总统袁世凯之子,但不欺负贫苦之人。”

王至诚与丁玲同时转头,只见一位身着灰布僧袍的僧人立在身后。他年过半百,面容清癯,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温润的英气,手中念珠转动时,指节上还留着常年握笔的薄茧 —— 这模样,恰与王至诚曾听闻的圆瑛法师相契。丁玲早听过这位临济宗高僧的名号,忙起身颔首:“莫非是韬光法师?久仰您在天童寺苦修、创办圆明讲堂的事迹。”

圆瑛法师合十还礼,目光扫过桌上的《归雁》书法,眼底掠过一丝悲悯:“施主认得贫僧,倒是缘分。贫僧俗名吴亨春,古田乡人,幼时父母早逝,全靠叔父拉扯成人。”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念珠,“二十五岁那年行脚到宁波七塔寺,得慈运老和尚传法,才成了临济宗第四十代传人,法名宏悟。这些年办天津佛教讲习所、北京僧民学校,原是为了培育僧才,却没料到,竟常与那位‘北地寒云’相遇。”

“寒云先生?” 王至诚心中一动,想起此前与萧红谈及的《兰亭序》,“法师与他相熟?我曾见他临写的《兰亭》,笔力里有王羲之的飘逸,又带着几分自己的疏狂。”

圆瑛法师闻言,嘴角泛起一抹淡笑:“贫僧初识他时,他那股狂傲劲儿,倒不像个总统公子。有一回贫僧随口提了句:‘精通书画收藏者,当知王羲之《兰亭序》’,他竟当场铺纸研墨,写了幅《兰亭》给贫僧看,还说‘若有缘,可到府中一阅天下第一行书’。”

王至诚听得兴起,往前凑了凑:“法师说的,莫非是《落水兰亭帖》?我倒知道一段关于这帖的佳话,想讲给法师听听。”

圆瑛法师点头示意,丁玲也收了杂志,静听王至诚开口。“那帖原是书画家吴步蟾的祖传之物。洪宪年间,吴先生因上书劝袁世凯不要称帝,被袁氏爪牙盯上,连家都不敢回。走投无路时,他想把《落水兰亭帖》卖给王式通,求点盘缠避祸。”

王至诚的声音放轻,仿佛亲眼见着当年的场景,“听了王式通把吴步蟾的遭遇一说,袁克文当场就拍了桌子:‘我反我父的帝制,也容不得人欺负忠良!我送吴兄去天津,再让他乘船南下。’”

王至诚笑了笑,眼底却有暖意,“袁克文没法子,只好跟仆从借了五块钱,买了张去天津的车票,亲自把吴步蟾送上火车。吴先生感动得不行,笑着说:‘这《落水兰亭帖》该改名叫《五元一命兰亭帖》才对!’两人又哭又笑,直到仆从催着发车,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后来呢?” 丁玲追问,她虽不常接触收藏界,却被这乱世中的义气打动。

“后来袁克文就躲在村塾里,天天对着那帖临摹,还真在每幅临作上题了‘《五元一命兰亭帖》’。” 王至诚叹了口气,“段祺瑞执政时,有京兆尹想请吴步蟾北上参政,吴先生一口回绝,说‘我没有第二个《落水兰亭帖》,世上也没有第二个袁寒云’。那京兆尹逼他,说‘三日之内,找到袁寒云和《兰亭帖》’,吴先生却硬气得很:‘五元难得,一命难全,我再也不进京了。’”

圆瑛法师听完,双手合十,念了声 “阿弥陀佛”:“‘五元难得’并无缘,一命难全是遗憾啊。” 他抬眼看向王至诚,目光深邃,“施主今日提起袁克文,莫非也知道他的近况?”

王至诚的心猛地一沉,忽然忆起 1930 年的那个冬夜 ——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袁克文。说道:“法师,1930 年冬天,我曾受袁先生之邀,去天津开明戏院看演出。那时河北省省会刚从北京迁到天津,他作为津北帮的人,自然要去捧场。可卸妆后,他却带我去了霭兰室 —— 那地方您也知道,是天津有名的妓馆。”

丁玲皱了皱眉,却没打断。王至诚继续道:“我不习惯那种地方,就找了间叫‘墨娘’的书房。一进书房,满墙都是《兰亭序》的摹本,虽多是赝品,却也看得出临摹者下了功夫。书案上笔墨现成,我一时兴起,就伏案默临《兰亭》。才写了大半,袁克文就被一群姑娘簇拥着进来了。”

“他见我在写字,就接过笔,左手端着酒杯,右手挥毫,还即席填了首《踏莎行》。” 王至诚轻声念出那词:“‘随分衾裯,无端醒醉。银床曾是留人睡。枕函一晌滞余温,烟丝梦缕都成亿。依旧房栊,乍寒情味。更谁肯替花憔悴。珠帘不卷画屏空,眼前疑有天花坠。’”

念完,王至诚摇了摇头:“我劝他‘这里不是书写的地方’,他却笑着说‘才子佳人、美酒佳肴、诗文书画,难得’。我那时才明白,他纳妾十五人,多是名妓,却从不是戏耍 —— 娶妻重德,纳妾重貌,正妻刘梅真德貌双全,他赠秋芳‘秋兰为佩,芳草如茵’,待每个女子都有真心。可那天,他忽然把‘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改成‘美女毕至,各领风骚’,话没说完,一口鲜血就吐在了纸巾上。”

“就是那时,法师您来了。” 王至诚看向圆瑛法师,眼神里满是愧疚,“我求您救他,说‘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却问我‘懂什么是无中生有’,还说‘人在,心乃天下,有救也;人不在,心在,无救也’。我当时不懂,直到今日才明白 —— 您早知道,他的心,早已被这乱世磨得疲惫了。”

圆瑛法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满是慈悲:“贫僧那时见他沉溺声色,却也知他心中有丘壑。只是人生在世,终究要自己渡自己。”

候车厅的阳灯又闪了闪,窗外传来火车进站的鸣笛声。王至诚忽然想起那名失踪的日本特务,忙转头对丁玲说:“现在的北京不比往日,日本人到处都是,你要小心从事。” 丁玲点头,正想说些什么,远处传来检票员的吆喝声,两人只好暂时别过。王至诚望着圆瑛法师的背影,忽然觉得,袁克文的故事,或许还没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