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线在短杖刻痕上微微震颤,像一根被风吹动的蛛丝。叶凌霄盯着那缕几乎看不见的光,喉咙发紧。守护兽伏在地上,头颅低垂,可那双金瞳没有闭上,反而缓缓转向他,瞳孔深处浮现出与短杖同源的符纹,一明一灭,如同呼吸。
沈清璃的手指还停在半空,指尖残留着方才触碰兽喉时的脉动。那不是野兽的心跳,节奏规整,带着修士灵脉运行的韵律。她慢慢收回手,指腹蹭过唇边干裂的血痕,“它还能感知外界。”
叶凌霄没应声。他抬起左手,将短杖轻轻点向地面。一丝灵力顺着杖身渗入地脉,刹那间,刻痕中的金线暴涨,光芒如针刺入岩层。守护兽右爪猛地抽搐,金瞳同步闪烁,符纹明灭频率与金线跳动完全一致。
“不是巧合。”沈清璃低声道,“它在回应你。”
叶凌霄咬牙,心口那股黑气仍在游走,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经脉如刀割。他不敢深运灵力,只能靠残存的感知去捕捉地脉回响。刚才那一击本该彻底瓦解灵核,可现在看来,炸裂的只是外壳,真正的核心仍藏在兽体深处,与地脉相连,与短杖共鸣。
“它不是要杀我们。”沈清璃忽然开口,“倒刺领域启动时,它始终避开了地脉主裂——那是支撑整个空间的根基。若真想同归于尽,只需引爆灵核就能塌陷岩层。”
叶凌霄目光一凝。回想方才战斗,守护兽确未攻击地脉中枢,哪怕暴走状态下,动作也始终受限于某个无形边界。它的攻击是防御性的,甚至……像是在阻止他们继续深入。
他缓缓站直身体,短杖横握,杖尖轻挑,将地上半截断裂的倒刺拨到眼前。断面刻痕清晰,与当年他们在通道里误触的阵纹如出一辙。而此刻,这些刻痕正随着守护兽的呼吸微微发烫。
“这阵不是它布的。”叶凌霄声音沙哑,“是它在守。”
沈清璃沉默片刻,忽然撕下衣角,蘸着指间残血,在岩面画出一道残缺符阵。昆仑绝巅的“通灵引”,她只记得三成,但足够作为媒介。血符成形瞬间,她将九转天医诀最温和的灵波缓缓注入阵中。没有攻击,没有压制,只有一缕纯粹的治愈之意,如风拂过枯枝。
守护兽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叶凌霄看着她,又看向短杖。他蹲下身,将杖身插入血符阵心,低语:“若你识得此符,眨一次眼。”
话音落,守护兽左瞳缓缓闭合,再睁开。
沈清璃指尖微颤。她抬头看向叶凌霄,后者脸色更白了一分,显然强行压制心口异种能量已到极限。
“它有意识。”她说。
“不止有意识。”叶凌霄盯着那双金瞳,“它认得这把杖。”
记忆突然翻涌。五岁那年,雪夜,山门开启,师傅从风雪中抱起他,说了一句他多年不解的话:“你本不该活,可那根杖认了你。”
那时他不懂,为何一把无主的短杖会在他靠近时泛起微光。如今,那光正从杖身渗出,与守护兽瞳中符纹遥相呼应。
沈清璃深吸一口气,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冰丝,在空中缓缓勾勒短杖上的符纹。线条清晰,不带杀意,像在复刻一段被遗忘的印记。
守护兽瞳中符纹随之明灭,节奏与冰丝勾勒完全同步。
“它在回应。”沈清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叶凌霄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师傅临终前那一句低语:“龙脉守魂,以魂镇阵,化形为兽,永不得脱……若有一日,杖动,魂应,便是命定之人归来。”
他猛地睁眼,看向守护兽:“你……是人?”
兽瞳剧烈一震,金光骤缩。紧接着,它脖颈艰难地动了动,头颅微微下压,竟做出一个近乎点头的动作。
沈清璃屏住呼吸。叶凌霄握紧短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守护兽右爪缓缓抬起,动作僵硬如锈铁铰链,指尖划过地面,发出刺耳摩擦声。它先指向叶凌霄手中的短杖,再缓缓移向自己心口,那里,皮膜下隐约有团微弱金光搏动。
然后,它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浮现出一个古老符文——“叶”。
叶凌霄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那不是通用古文,而是叶家秘传的姓氏印,唯有血脉亲族或誓死效忠者才可铭刻。
“它……知道我是谁。”他声音干涩。
沈清璃望着他,又看向守护兽,“它在等你。”
叶凌霄低头看短杖,杖身刻痕中的金线仍在微颤,仿佛与某种沉睡的契约重新接通。他忽然想起,这把杖从未认主,却在他五岁那年自动出鞘护主。师傅说那是灵器择主,可现在看来,或许不是择主,而是……认亲。
守护兽的呼吸越来越弱,金瞳中的符纹开始模糊。它不再试图攻击,也不再暴起,只是静静伏着,像一具被抽去所有力量的躯壳。
沈清璃伸手扶住叶凌霄手臂,察觉他指尖冰凉,“你还撑得住吗?”
“心口那股气卡着,动不了大劲。”他低声说,“但它不会再攻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刚才点头了。”叶凌霄盯着守护兽,“一头野兽,不会懂得点头。”
沈清璃没再问。她看着那双逐渐黯淡的金瞳,忽然意识到,他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这不是一场猎杀,而是一场考验。守护兽不是敌人,是守门人,是被封印在地脉中的魂,以兽形镇阵千年,只为等一个能识得符纹、握得住杖的人。
而这个人,是叶凌霄。
短杖垂地,金线微颤。那“叶”字在兽瞳中缓缓消散,守护兽头颅低垂,呼吸微弱如风中残烛。
沈清璃望着叶凌霄:“它认你。”
叶凌霄盯着短杖,声音低哑:“可我不认它。”
岩洞深处,地脉震颤渐缓,仿佛某种古老契约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