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那片熟悉的区域,空气里那股淡淡的金属锈蚀和机油混合的气味似乎又隐约可闻。
只是当年的热火朝天早已冷却,高大的厂房显得有些沉寂。
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新单位牌子,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
传达室的老头听他们磕磕巴巴地说明来意,特别是提到“南锣鼓巷九十五号”、“火灾”这几个词时。
了然地“哦”了一声,也没多刁难,指了个方向:“后勤处,管档案的办公室,顺着这条路走到头,红砖楼二层。”
后勤处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坐着个戴着套袖、鼻梁上架着老花镜的中年干部。
正伏案写着什么。
何雨柱敲了敲门,那人抬起头,眼神透过镜片扫过来,带着点机关里人特有的审慎和疲惫。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把街道办的证明和自己的地契复印件递过去。
尽量把话捋顺了说:“同志,您,我们是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就是昨天失火的那个院子。
街道办让我们来这边,想请您这边帮忙核实一下院里贾家、易家他们那几间房当初厂里分配的档案情况。
最好能开个证明。”
那干部接过材料,扶了扶眼镜,看得挺仔细。
听到“南锣鼓巷九十五号”时,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等听到“贾家”、“易家”这些名字时。
嘴角甚至往下撇了撇,像是尝到了什么陈年的酸腐东西。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身后那一排顶到天花板的深绿色档案柜前。
手指在标签上划过,精准地抽出一个厚厚的、边角磨损严重的牛皮纸档案盒。
灰尘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柱里飞舞。
他翻开档案盒,里面是泛黄发脆的纸张,密密麻麻的表格和钢笔字。
他手指点着几行记录,又对比了一下何雨柱递过来的材料。
嘴里低声咕哝着:“贾东旭(转秦淮茹)……易中海……嗯,对,是有这么回事。
……为厂里宿舍……只有居住权,产权一直归厂里还未过户……”
合上档案盒,他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带着极度厌烦意味地吐出一口气。
看向何雨柱和许大茂:“就为你们那几个院子这几间破宿舍,前前后后闹了多少年?
扯皮、打架、告状,没完没了!区里、市里,信访办的材料摞起来能有这么高!”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高度,语气激动。
“现在好了,一把火烧干净了,倒真是……清静了。”
他语气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讽刺和解脱,随即重重一拍大腿。
“开证明?开!赶紧开!巴不得跟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彻底划清界限!”
他动作麻利地抽出一张信笺纸,拧开钢笔,唰唰唰地写了起来,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破。
写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彤彤的公章,哈了口气,用力摁在纸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啪”。
“拿去吧!”他把证明推过来,像是甩掉一个烫手的山芋,“跟街道、跟土地局说清楚。
这几间房的原始分配记录我们这儿有,但产权自始至终是厂里的,现在厂子改制了,这块资产也移交了。
至于烧了之后怎么处理,我们没意见,不参与,也别再来找我们了!你们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
何雨柱接过那张还带着印泥味的证明,心情复杂。
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但这顺利背后,是对方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急于甩锅的冷漠。
他捏紧了纸张,旁边的许大茂倒是眉开眼笑,连声道谢:“谢谢同志!太感谢您了!您可帮大忙了!”
走出机械制造公司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何雨柱把两份证明和自己那份泛黄却坚实的地契仔细叠在一起。
用手压实了,放进内兜里贴胸收好。
“走,大茂!”他声音沉静,却带着一股破开迷雾后的坚定:
“去土地局。这回,所有东西都齐了。”
他拍了拍胸口那份沉甸甸的“理”字,迈开步子,朝着下一个,也应该是最后一个关卡走去。
脚下的路,似乎因为有了明确的方向而变得坚实起来。
等二人到了土地局,时间已是正午。
烈日当空,土地局的大门紧闭,午休的牌子挂得端正。
何雨柱抹了把额上的汗。
许大茂则眯眼看了看手表,摇头笑道:“得,咱俩这时间赶得可真够巧。”
二人转身进了街角一家老饭店。
店面不大,却透着年代感,木头桌椅被磨得发亮,墙上还挂着九十年代的挂历。
许大茂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何雨柱则打量着店内陈设,喃喃道:“这儿倒没怎么变。”
简单点了几道菜,又要了瓶二锅头。
许大茂给两人斟上酒,何雨柱举杯道:“难得啊,这么多年头一回坐一块吃饭。”
许大茂笑着碰杯:“可不是,当年咱俩可是死对头。”
三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说起当年在九十五号大院的往事,何雨柱摇头苦笑:“那会儿为了争那点地界,没少跟你干架。”
许大茂抿了口酒:“年轻气盛呗,现在想想,那点儿地方算个啥?”
话题转到这些年的经历,何雨柱说起自己在南方打拼的艰辛,许大茂则讲了留在北京的种种。
说到动情处,两人都不免唏嘘。
许大茂给何雨柱添酒:“说起来,还得谢谢你那会儿较劲,逼得我非得混出个人样来。”
饭一直吃到近两点,窗外日头偏西。
何雨柱看着窗外忽然道:“其实那院子,我打算翻修好了给我闺女留着。”
许大茂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行啊,柱子,都会为儿女打算了。”
……
再来到土地局,办事出奇地顺利。
工作人员仔细核对了街道办和京城机械厂的证明,又查验了何雨柱带来的地契。
那张泛黄的纸页被小心地铺在柜台上,上面的字迹虽然褪色,却依然清晰可辨。
许大茂也将自己名下两间房转到了何雨柱名下。
何雨柱想着按市价付钱给许大茂,而许大茂只是摇了摇头:“说了不要了,你也别矫情了!”
“得!后院给你留间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