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一从他的文字中看到了一层温润的银色光芒,不刺眼,不浓烈,但坚定而持久像月光下的湖面。
他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女子——那女子坐在考场正中央,字迹娟秀工整,落笔极快,几乎完全没停顿。
她的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赵天一从她的文字中看到了一股青色的光芒,那光芒就像是春天刚解冻的河流,清冽、湍急、带着,
冲破一切堤坝的力量。
他还看到了一个少年——那少年坐在西南角,身形瘦削,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而此刻,考试开始已经过去了一盏茶的功夫,别人都写了大半页了,可是他的宣纸上还是一片空白。
他握着笔的手伸向纸面,又缩回来,伸出去,又缩回来,反复了好几次。
赵天一耐心地看着他。
终于,那少年咬了咬牙,一把抓起笔,在宣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那一刻,赵天一从他的文字之中,看到了一团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火——很小,很暗,但还在烧。
赵天一的嘴角微微上扬,因为这就是他在找的人。
不是那些写得热血滚烫的——那些人固然有冲劲,但往往三分钟热度,退烧也快。
不是那些写得工整漂亮的——那些人太聪明,太会审时度势,反而少了那股不计后果的孤勇。
他要找的,是那些骨子里藏着火种的人,哪怕火种再小、再暗、再微弱,但只要还在烧他就能把它,
点燃成燎原的火焰。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考场上的沙沙声从未间断,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河流,从开始流淌到现在。
赵天一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像一棵扎根在石头缝里的松树。
而他的目光从一个人身上跳到另一个人身上,像是在茫茫人海中淘金——不是用筛子,而是用眼睛。
他已经看到了很多人。
那些写得热血滚烫的,他记下了他们的位置。那些写得真诚质朴的,他记下了他们的位置。而那些,
写得敷衍空洞的,他也在心里默默画了个叉。
而那些心怀鬼胎的——他多看了两眼,记住了他们的脸,不是因为在意,而是因为以后自己用得着。
……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于考场上的人来说,这一个时辰,像是过了一辈子。
有人写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看着自己写下的文字发愣,像是第一次看清自己的内心。
有人写完后,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提起笔,在某个地方加了几句话,又划掉了几句反复修改,
直到满意为止。
还有人写到动情处,泪水夺眶而出,滴在宣纸上,洇开一小片墨迹。他们慌忙用手去擦,越擦越花,
最后只能苦笑着放弃。
每一张宣纸上,都藏着一个故事。
每一个故事里,都有一颗不甘平庸的心。
……
此刻,随着高台上沙漏之中的最后一粒细沙落下。
只听,云中的声音,在驻地考场上空响起,清越如钟:“时间到——所有人立即停笔,双手离开桌面。
任何人敢再写一个字,当场取消资格。”
十九万人同时放下笔。
那一声“啪”的声响,汇聚在一起,就像一声沉闷的雷鸣,在考场的上空滚过,震得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接着只见云中大手一挥,监考弟子们旋即鱼贯而入,开始逐排收取试卷。
此刻只见有人交卷时依依不舍,盯着那张宣纸看了又看,像是要把自己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有人交完卷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千钧重担。
还有人交完卷后,双手合十,闭目祈祷,像是在祈求某个冥冥之中的存在,保佑自己能够通过。
云中负手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交完卷后陆续离场的考生,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
与此同时,沙海城中的通天校场,风无痕也宣布了考试结束。
他的声音冷冽如霜,比云中更简短,只有两个字:
“停笔。”
闻言,十余万人同时停笔。
没有人敢多写一个字。
监考弟子们同样快速而有序地收取试卷,装盒、封存,然后由专人护送,两处考场的试卷各自运往,
不同的方向——但最终的目的地,都是同一个地方:
通天殿议事殿。
此刻,通天校场外,那个满脸胡茬的大汉低着头,手还在微微发抖:“话说,都考完了可我这心里面!
怎么还是上蹿下跳的!”
大汉身旁的人笑着说道他:“你不必紧张,总之听天由命吧!”
闻言,大汉没有回答,只是憨厚地笑了笑。
..........
转眼,又来到半个时辰后。
通天驻地考场与沙海城通天校场的考生都已陆续离场,喧嚣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两处空旷的场地,
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墨香。
而此刻通天殿议事殿一层的大厅门外,云中正指挥着弟子们,将考场上收来的百余箱试卷搬进殿内,
整整一百八十口木箱,内装十余万份答卷。
与此同时,风无痕则是带着另一队弟子,押送着从通天校场收来的十余万余份试卷,匆匆赶来!
“云中,你这边怎么样,没出什么事情吧!”风无痕快步来到云中面前问道。
云中闻言,摇了摇头:“没出什么事!”
“那就好,真没想到啊,今天居然这么顺利!”风无痕笑着说道:“对了,赵长老他人呢?”
“楼上!”而云中的话音刚落,只见赵天一便从二楼,来到了一楼大厅。
见状,两人并肩步入大厅,来到赵天一面前。
“禀长老,试卷都送到了。”
云中率先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像是在汇报一件例行公事,“驻地这边的十余万份,全部装箱,
清单在这里。”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递上。
赵天一接过玉简,没有立刻查看,而是放在一旁的桌上,目光转向风无痕。
“这是通天校场那边的,十余万份。”
风无痕也递上一枚玉简。
赵天一点了点头,将两枚玉简并排放在一旁的桌上,看着两人。“辛苦你们了!”
风无痕微微摇头:“分内之事,应该的。不过,接下来就靠安之兄你了,这三十多万份试卷,你当真,
不需要帮忙?”
“呵呵,放心吧!不需要帮忙!”赵天一笑着说道:“绝对在今天傍晚之前,将通过笔试的名单给你们!
行了,你俩也别在这耽误我时间了,而我现在就要开始批阅了。现在,你们去帮老雷,
看看他那边还需要你们做些什么。”
闻言,两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先后拱手,而后转身离开。
而两人走后,赵天一独自坐在案前,议事殿重新归于寂静,只见,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两枚玉简,
又抬头看了看大厅内,那两堆堆得整整齐齐的木箱,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中暗忖道:
“三十七万份。就算我一分钟看一份,也要看三十七万分钟,换算成小时就是六千一百六十六个小时,
换算成天,就是二百五十七天。
而且是二百五十七天,不吃不喝不睡,才能看完。鬼才能看完这么多呢!”
“系统,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系统!”
想到这,赵天一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便闭上眼睛,而与此同时,他体内那言出法随系统,已然是,
悄然运转起来,而一道无形的能量,当即笼罩那两堆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