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只见,青沧的身形在报出那道名号的瞬间,从原本后退的姿态猛然前压。
而他的双脚在岩石地面上踏出两道正在扩散的白色气浪之后,他的身形便如同一根正在被压到极限,
接着猛然松开的铁弓,所有的弯曲都在那一瞬间转化成了前进的推力。
他手中的铜杵在前进的途中划出了一道与方才完全不同的轨迹,不再是那种刺、点、挥的短促动作,
而是一种更加绵长、更加持续的高速旋转。如同一根正在被快速旋动的铁棍,从身体的右后方开始,
向前方逆时针画出了一道完整的圆。
那道旋转的轨迹在夜空中留下一道正在成形的环形赤色光痕,如同一面正在被快速编织的发光圆盾。
那道光痕在旋转到第三圈时,已经变得足够厚实、足够致密,如同一面正在被持续加固的赤色轮盘,
表面的灵力纹路不断地旋转、不断地叠加、不断地将自身的密度一层一层地堆高。
而那座墨色的山峦与青沧的赤色轮盘正面相撞的瞬间,发出了一声远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沉闷、
更加绵长的巨响。
两种灵力的碰撞所产生的冲击波从接触点向四周同时扩散开去,将两人周围约十丈内的碎石和尘土,
同时吹得向外翻卷。
墨色的山体在赤色轮盘的高速旋转中,从接触点开始快速消融、快速瓦解,
如同一座正在被砂轮持续打磨的黑石,表面正在逐层剥落着大片的墨色碎屑,那些碎屑则在半空中,
如同被风吹散的黑色粉尘般向四面八方飘散开去。
但是墨色山峦的质量太沉、太厚了。
它虽然在接触点处持续消融着,但消融的速度正在被它自身的质量和厚度不断地抵消着。
青沧的赤色轮盘在持续旋转了约莫五息之后速度明显减慢了下来,如同一面正在被持续减速的飞轮,
旋转的惯性正在被持续施加的压力逐层削弱着。
他的身形在那道减速的过程中微微向后倾斜了一个角度,双膝的弯曲幅度竟比方才更加明显了一些,
如同一个正在持续举着重物的人,手臂的肌肉已经开始出现那种,持久用力之后才会有的细微颤动。
而那座墨色山峦在持续向前推进了约莫三息的时间之后,终于耗尽了自身的全部灵力,
从中心处开始向内塌陷、收缩、瓦解,如同一座正在被从底部抽空了支撑的沙塔,所有的黑色颗粒,
在同一时刻失去了相互之间的联结,向着地面同时坠落下去,在坠落的半途中,
化为一片正在快速消散的墨色雾霭。
青沧的身形在那座墨色山峦消散的瞬间重新挺直了脊背。
他的呼吸比方才略微急促了一丝,他握着铜杵的右手虎口处,那道正在持续发生的细微颤动比方才,
更加明显了一些。
他的目光从那些正在消散的墨色雾霭上移开,重新落在赵天一身上,
那目光中那种如同铁砧般的沉实依然存在,但它的表面已经不再像方才那般平整光滑了,如同一块,
正在被持续敲击的铁砧,表面出现了一道道,正在累积的压痕和划伤,虽然砧体本身依然坚实如初,
但那些累积的痕迹正在一点一点地改变着它的表面质感。
你这墨色灵气,倒是本座从未见过的。
青沧开口时声音依然粗粝,但那种粗粝中多了一层正在被重新咀嚼过的审慎,同墨汁入水,看着轻,
碰上了才知道有山那么沉。
你方才那座墨山若是在常人面前,怕是已经将对方压成肉泥了。
赵天一没有接话。他只是将那柄折扇在掌间合拢了一瞬,然后再度展开——动作比方才更慢了半拍,
如同一个正在书写长诗的人在行至最关键一句之前那片刻的停顿。
扇面上的墨色在展开的瞬间呈现出一道正在缓慢流动的墨色涟漪,如同一池刚被投入了墨块的水面,
墨色正在从中心向四周缓慢地、持续地扩散着。
一页春秋——诗成剑雨。
他说出这几个字时的声音,比方才更加平稳,如同一根正在被反复校准的琴弦,在无数次微调之后,
终于落定在了一个稳定的音高上。
而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手中那柄折扇则是正在缓缓展开。
而扇面的展开速度与方才截然不同——不再是那种急促的、如同蓄力爆发般的弹开,而是一种如同,
正在被翻开的书页般的从容,每一寸扇骨都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被反复翻阅过才会有的温润光泽。
只见,素白的扇面上那些正在流动的墨色涟漪,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骤然静止了,
如同被冻住的墨水,所有的波纹都在同一时刻凝固在了各自的形态上。
然后那些凝固的墨色从扇面上同时脱离,如同千余枚正在被同时翻开的书页上抖落的墨字,
那些墨色的字迹在半空中快速拉伸、变形、重新组合,每一枚墨字都在脱离扇面的过程之中变成了,
一道正在高速旋转的墨色光刃。
那些光刃的形态各不相同——有些如同一枚,正在被放大的墨点边缘极薄如刀,有些则是如同一道,
正在被拉长的横笔画笔锋锐利如刺,
有些如同一枚正在被拆解的竖钩弯曲的弧度恰好与人体颈部的轮廓重合。
而千余道墨色光刃,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密集的墨色雨幕,每一道光刃的飞行轨迹都带着一道如同,
被书写在宣纸上的笔意,看似散乱却暗合着某种只有成诗之人才会理解的章法。
那些墨色光刃如同一场正在被同时倾倒的墨雨,从赵天一的身前朝着青沧的方向覆盖而去。
它们覆盖的范围极广,从青沧的头顶到他的脚下,从左翼到右翼,所有的空间都被这片正在翻涌的,
墨色雨幕完全填满。
每一道光刃都在高速旋转中发出一种持续不断的、如同砂纸打磨纸面的细密嘶鸣声,而那些嘶鸣声,
相互叠加、相互交织,在夜空中形成了一片持续不断的高频嗡鸣。
青沧在那片墨色雨幕即将覆盖到自己身前的瞬间,已经做出了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应对。
而他没有将铜杵旋转成轮盘来正面迎击,也没有退步闪避寻找空隙,而是将握在手中的铜杵在掌间,
连续翻转了数次之后猛然朝地面一插——
杵尖贯入了岩石地面约莫三寸的深度,杵身在瞬间如同一根被钉入地面的铁钉牢固地竖立在他身前。
他双手松开铜杵,在身前的虚空中快速结出了一道与方才任何一道印诀都不同的手印——
那道手印的形状如同一朵正在闭合的花苞,
十指从外向内逐层收拢,掌心的缝隙在收拢的过程中逐寸缩小,最后在他掌间形成了一枚如同正在,
被攥紧的铁核般的灵力结构。
金刚印——轮转铁壁!
他的声音在印诀成形的瞬间如同从铁壁深处传来的回响般低沉而绵长。
那道正在他掌间凝聚的铁核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猛然向外扩散开去,如一枚正在被投入静水的石子,
所产生的那一圈正在快速扩大的波纹,
但那个波纹的材质不是水,而是一层正在从中心向四周迅速铺展的铁色灵力。
那层铁色的灵力在他身前如同一道正在被打开的扇形壁垒般快速展开,从巴掌大小的范围扩展到,
丈许、两丈、三丈,最终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近乎半球形的铁色屏障,
将他自己完整地包裹在了屏障的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