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有灯火，有人声，有孩童奔跑，有老人倚门而望。那些人影栩栩如生，甚至带着真实的温度与情绪。陈曼儿的遁影刚刚掠入城中，街道两侧的灯火便齐齐亮起，所有窗户同时打开，一双双眼睛看向陈曼儿藏身的位置。
造化之力顺着目光汇聚，化成无形牢笼。
陈曼儿眸光一凝，身体瞬间化成九道残影，分别冲向九个方向。
女娲淡淡道：“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是我的眼睛。”
九道残影同时被锁定。
下一息，城池中央升起一株参天古树。树根如龙蛇穿行，封死地下遁路；枝叶铺满天空，截断虚空挪移；树干上浮现出一道道古老纹路，将陈曼儿的天魔气息一层层剥离出来。
陈曼儿的真身被逼出，肩头被一根树枝擦过，衣衫裂开，血珠飞溅。
女娲没有追杀，只是轻声道：“再这样下去，你撑不了多久。”
陈曼儿捂住肩头，低头看了一眼伤口。造化之力附在血肉上，正在阻止伤口愈合。陈曼儿皱了皱眉，指尖凝出一缕黑气，硬生生将那点造化之力剜了出来。
血流得更多了。
陈曼儿脸色发白，语气却仍旧平稳。
“娘娘也去不了别的地方。”
女娲目光微动。
陈曼儿抬起头，唇角染血，笑意很浅。
“这就够了。”
山河社稷图外，混沌战场已经被七场大战撕得千疮百孔。
方云与老子的对弈仍在继续。
太极图横贯虚空，黑白二气缓缓旋转，每一次流转都能镇压混沌、调和阴阳。方云站在因果长河之上，指尖不断落下，一枚又一枚因果死结钉入太极图的运转轨迹。
六十三枚死结如同六十三颗钉子，钉住黑白二气之间最细微的衔接处。
老子神情平静，眼底却多了一丝凝重。
每一个死结都需要老子分出心神去疏通。方云的手段不求一击制胜，专门挑选太极图循环最关键的位置下手。老子若是不理，太极图的运转便会越来越滞涩；老子若是处理，攻势便会随之放缓。
方云望着老子，笑道：“太上圣人，这局棋下得可还顺手？”
老子拂尘轻摆，一缕太清仙光落入太极图，缓缓解开其中一个因果死结。
“你很有耐心。”
方云道：“跟圣人下棋，最不缺的就该是耐心。”
老子看向方云身后的因果长河。
“可因果越牵越多，终有反噬自身的一刻。”
方云指尖又落下一点光，新的死结无声成形。
“那就看是我先被反噬，还是太极图先慢下来。”
太极图的旋转速度已经降到平日四成。老子不得不分出三成心神维持图中阴阳平衡，攻势随之削弱。方云也不好受，因果长河在方云脚下翻腾，每一朵浪花都带着反噬的重量，压得方云衣袍猎猎作响。
另一边，秦岳与元始天尊的战斗已经进入截然不同的阶段。
真理王座的前半截装甲大面积崩裂，裸露的核心模块不断喷出火花与冷却液。警报声一层接一层地响起，红色光幕布满秦岳周围。
秦岳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烧焦的实验服挂在身上，备用眼镜的镜片上映满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元始天尊手持盘古幡，气息比开战时低了两成，眼神却愈发冷厉。
盘古幡再次挥落。
这一次，元始天尊没有选择远距离催发清气，而是一步跨越虚空，直接逼近真理王座。幡面扫过的瞬间，混沌像薄纸一样裂开，破灭之意贴着要塞外壳碾压而过。
真理王座第三层防护装甲被削去一角。
秦岳站在控制台前，手指飞快划过光幕。
“近身压制，减少前摇，压缩规则篡改窗口。元始天尊，你学得很快。”
元始天尊冷声道：“贫道活过的岁月，比你见过的数据还多。”
秦岳推了推眼镜，眼中反而亮起兴奋的光。
“这才有意思。盘古幡的攻击方式已经绕过常规能量模型，它依靠概念本身驱动。破灭一切，就是它的底层指令。”
元始天尊抬手，盘古幡上三十六道清气再度凝聚。
“你看得明白，也挡不住。”
秦岳笑了笑。
“挡不挡得住，要试过才知道。”
秦岳双手按下控制台两侧的深红按钮。
“启动降维打击协议。物理常数修改无效，那就把数学公理一起拖下水。”
真理王座核心模块猛然亮起，过载警报刺耳到近乎尖啸。秦岳没有理会警告，直接将数十组公式写入现实底层。无形波动扩散开来，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罩向盘古幡所代表的破灭概念。
元始天尊挥幡。
三十六道清气刚刚冲出，便在半空中剧烈震颤。清气之内的破灭意志仍旧强横，可运行轨迹出现偏移，像被某种抽象层面的矛盾绊住了脚步。
清气斜斜劈入远处，将一块漂浮在混沌中的古老大陆炸成齑粉。
元始天尊手腕微微一沉。
这细微变化落在秦岳眼里，立刻被放大成一整套分析图谱。
秦岳道：“效果只能维持三息。盘古幡的底层概念太稳固，我现在撼动不了根基。可三息已经足够。”
话音落下，真理王座两侧弹射出十六枚因果剪刃。
剪刃薄如蝉翼，刃口却缠绕着被压缩到极致的因果切线。它们分成十六条轨迹，从不同时间差和空间角度同时刺向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目光一寒。
“旁门巧技。”
玉清仙光从元始天尊身上升起，盘古幡横在身前，强行卷起混沌气流护住周身。三息之后，盘古幡的破灭概念恢复清晰，幡面一展，十四枚因果剪刃当场碎成光尘。
可剩下两枚剪刃已经擦过元始天尊肩头。
玉清仙光裂开两道细口。
圣血从伤口处渗出，虽然只有一线，却令元始天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秦岳盯着那两道伤口，轻声道：“有效。”
元始天尊握紧盘古幡，指节泛白。
从盘古开天到如今，元始天尊经历无数大劫，见过无数强敌。可在持有盘古幡的情况下，被一座由钢铁、符文和陌生逻辑拼成的浮空要塞割伤，这种事实让元始天尊感到前所未有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