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砾海潜行，血月惊变
离开风吼岩联络点，向北的路途仿佛踏入了另一个更为荒凉的世界。地平线尽头，坠星山脉的轮廓如同沉睡巨龙的脊背，在稀薄云层后若隐若现。而近处，荒原则呈现出一种被反复践踏、研磨后的死寂——黑色砾石铺展到视野尽头，大小不一的石块如同巨神丢弃的棋子，在永恒的风中沉默对峙。植被近乎绝迹，只有偶尔在背风处能看到一簇簇枯槁如铁的“刺骨荆棘”，以及紧贴地面、颜色与砂砾无异的“拟态苔藓”。
风是这里唯一永恒的主人。它不再呜咽，而是发出一种干燥、粗粝、仿佛能刮走所有水汽和温度的尖啸。砂砾被卷起，形成一片片移动的、低矮的沙幕，能见度时好时坏，也为潜行提供了天然的掩护，但也掩盖了诸多危险——流沙陷坑、被风蚀出的陡峭地缝、以及潜伏在砾石下、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的“石鳞毒蝎”。
队伍的行进速度不得不放缓。焰心和红绡交替在前方探路，用长剑或银鞭试探地面虚实。陆青璇的阵盘时刻监测着周围地磁和灵力流的异常，提前预警可能突然爆发的能量乱流（荒原深处偶尔会因地脉不稳而产生小范围的灵力风暴）。璃月紧跟在顾星辰身侧，青帝生机如同一层无形的薄膜，过滤着空气中夹杂的微量毒尘和阴寒煞气，她的脸色在丹药和自身调养下日渐好转，但长途跋涉的疲惫依旧清晰可见。
顾星辰则分出一部分心神，时刻关注着司徒戮的状态。
自从在吞雷地龙一战后，司徒戮变得更加沉默。他走在队伍中段，步伐沉稳，气息内敛，但顾星辰能清晰地感觉到，通过那三条混沌丝线，司徒戮体内那股新生力量正处于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与“压抑”状态。
寂渊之力不再像最初那样时刻散发出冰冷的吞噬感，而是被司徒戮以强大的意志强行约束、压缩在体内最深处，如同被层层锁链束缚的凶兽。眉心的暗混沌符文光芒黯淡，搏动平缓，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他不再主动释放领域预警，而是将感知收束到极致，只覆盖身周数丈范围，以一种近乎“聆听”的姿态，捕捉着脚下大地最深处的脉动、风中携带的极远处信息素、以及……那源自洗灵池核心、已与他力量本源部分融合的古老意蕴。
他似乎在尝试一种全新的控制方式——不是对抗，不是驾驭，而是“融入”与“共鸣”。让自身成为这片荒原死寂的一部分，让寂渊之力与天地间的“沉寂”、“混乱”、“古老”达成某种和谐。
效果显着。有好几次，他们几乎与几头在砾石间巡弋的、嗅觉敏锐的“影鬣狗”擦肩而过，那些妖兽却对他们视若无睹，仿佛他们只是几块会移动的石头。还有一次，陆青璇的阵盘预警到左前方有一片极不稳定的地磁乱流区，绕行会多耗费半日，司徒戮却示意直接通过。他走在最前面，无形的寂渊之力以最细微的方式扩散开，如同润滑剂般，抚平了那片区域躁动的地磁线，队伍安然通过。
这种精妙到近乎艺术的控制力，让焰心等人暗自咋舌。但同时，顾星辰心中的那丝隐忧也更深了。他能感觉到，每一次这样的“融入”与“抚平”，司徒戮眉心的符文都会产生一次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饥渴”搏动，仿佛那被约束的力量正在不满地低语，渴望着更直接、更彻底的“吞噬”与“归寂”。
力量的本质，并未改变。改变的，只是司徒戮控制它的方式。而这种方式，对心神的消耗同样巨大。
第三天傍晚，一场罕见的、毫无征兆的“蚀骨沙暴”席卷了这片区域。
天空在短短一炷香内由铅灰色转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狂风陡然增强了十倍，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咆哮。无数砂砾被卷上高空，遮天蔽日，形成一面接天连地的、高速旋转的暗红色沙墙，朝着队伍所在的方位平推而来！沙暴中不仅蕴含着足以撕裂低阶法器的物理冲击，更夹杂着荒原深处积郁了无数年的阴寒死气与混乱的湮灭灵力，对修士的护体灵光和神魂都有极强的侵蚀性。
“找掩体！快！”焰心厉声大喝，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然而，这片区域平坦得令人绝望，连一块像样的巨石都没有。
“来不及了！沙暴速度太快！”红绡银鞭挥舞，试图在身前形成一道风墙，但在天地之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陆青璇咬牙抛出所有防御阵旗，布下一个加强版的“磐石阵”，阵法光罩刚刚升起，便被沙暴前锋撞击得剧烈摇晃，光芒急速黯淡。
“到我身后来！”司徒戮忽然上前一步，声音在狂风中依旧清晰。他不再压抑，眉心暗混沌符文骤然亮起，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凝、都要厚重的“沉寂”领域，以他为中心轰然展开！
这一次，领域没有扩散很远，仅仅笼罩了众人周围三丈范围。领域之内，狂风瞬间止息，漫天砂砾如同被无形的墙壁阻挡，在领域边缘堆积、滑落。甚至连那侵蚀神魂的阴寒死气和混乱灵力，一进入领域范围，便如同陷入泥沼，迅速变得迟滞、稀薄，最终被领域本身吸收、转化，化为维持领域运转的养分。
领域内部，是一片绝对的、令人心安的“寂静”。只能听到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领域外那毁灭一切的沙暴轰鸣——那声音经过领域的过滤，也变得沉闷而遥远，如同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闷雷。
众人聚集在司徒戮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暗混沌色的符文在他眉心稳定地旋转、搏动，散发出幽深的光泽。领域的光膜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不断有细微暗流涌动的灰黑色，将外界暗红色的毁灭景象扭曲、隔绝。
“他……在吸收沙暴的力量？”璃月低声惊呼，她能感觉到，领域正在以一种极其高效的方式，剥离、转化沙暴中狂暴的能量，用以维持自身。
“不仅是吸收，”顾星辰凝神感知着通过混沌丝线传来的波动，沉声道，“他在‘解析’和‘重组’。将沙暴中混乱的冲击力、阴寒死气、湮灭灵力，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然后按照某种……属于他自身的‘秩序’重新排列，一部分用来维持领域，一部分……似乎储存了起来。”
这比简单的吞噬或防御，要高明了不知多少倍！需要对力量本质有极深的理解和掌控！
司徒戮维持着领域，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虚按在身前，仿佛在操控着一尊无形的熔炉。面具下的脸庞看不真切，但那双露出的眼眸，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他能感觉到，寂渊之力正“欢欣”地“吞食”着外界无穷无尽的混乱能量，那种“饥饿”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但同时，他也必须集中全部意志，引导这被“吞食”的能量按照他的意志运转，构建领域，稳定结构，防止力量失控暴走，或者……被更深层次的“饥饿”本能所反噬。
这是一场无声的、与天地之威、也与自身力量本源的角力。
沙暴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外界暗红色的沙墙终于过去，狂风渐息，天空重新露出那轮被风沙打磨得格外清冷的弯月时，司徒戮才缓缓收回领域。
领域光膜消散的瞬间，他身体一晃，险些栽倒。顾星辰和璃月同时上前扶住他。只见他脸色苍白得可怕，眉心符文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搏动显得有些紊乱。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裸露在外的双手手背上，那些原本已经淡化的暗灰色纹路，此刻竟然变得更加清晰、深刻了一些，隐隐有暗金色的秩序锁链和紫红色的毁灭雷纹在纹路深处一闪而逝。
“我没事。”司徒戮推开顾星辰的手，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力量……有点‘饱’。需要时间……消化。”他盘膝坐下，立刻开始调息，定魂盘被他取出置于膝上，温润魂光帮助他抚平体内因“暴食”而略显躁动的力量。
众人环顾四周，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所在的三丈方圆，地面干净平坦，连一粒砂砾都没有。而三丈之外，则堆积起了近一人高的新鲜沙丘，仿佛一道环形山脉将他们拱卫其中。沙暴的力量，大部分都被司徒戮的领域“消化”掉了。
“乖乖……”红绡绕着沙丘走了一圈，咂舌道，“这要是用来对敌，岂不是能把人连皮带骨‘化’没了？”
焰心神色凝重：“这种力量，太过霸道，也太过……显眼。刚才的动静，可能已经引起了一些存在的注意。”他抬头望向清冷的弯月，以及月光下显得更加荒凉死寂的大地，心中不安隐隐扩大。
果然，就在众人稍作休整，准备连夜赶路以远离这片刚刚经历沙暴的区域时，司徒戮忽然从调息中猛地睁开眼，望向西北方向的天空。
“有东西……在靠近。很快。带着……冰冷的秩序和杀意。”他声音低沉。
几乎同时，顾星辰怀中的逆渊令副令也传来了急促的、指向性的警示波动！
“是天罚神殿的巡逻队！而且……不止一队！”焰心脸色一变，“他们怎么这么快找过来的？沙暴刚过……”
“可能是沙暴引起的能量异动被他们的侦测法器捕捉到了。”陆青璇迅速分析，“也可能是我们之前的行踪终究留下了蛛丝马迹。”
远处夜空下，几个细小的黑点正在迅速放大，伴随着隐约的破空声和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从速度和威压判断，至少有三支标准编制的神殿巡逻队（每队通常由一名化神期领队，数名元婴期，若干金丹期），呈扇形包抄而来！
“准备战斗！不能硬拼，找机会突围！”焰心迅速下令，“司徒戮，你……”
“我来断后。”司徒戮站起身，打断了焰心的话。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然恢复冰冷沉静，“你们先走，往东北方向，那边有片复杂的‘迷踪石林’，可以暂时藏身。我拖住他们，然后去汇合。”
“不行！你刚消耗巨大！”璃月急道。
“一起走，他们速度太快，很快会被追上。”司徒戮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的领域，最适合这种场合。”
顾星辰看着司徒戮，又看了看迅速逼近的黑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在开阔的荒原上被数倍于己的敌人缠住，后果不堪设想。司徒戮的沉寂领域，的确是最佳的阻滞和分割战场的手段。
“小心。不要勉强，以拖延为主，我们在石林等你。”顾星辰用力拍了拍司徒戮的肩膀，将一股精纯的混沌之力度入他体内，助他稳定状态。
司徒戮点了点头，面具下的目光与顾星辰对视一瞬，随即转身，面向疾驰而来的追兵。他深吸一口气，眉心符文再次亮起，这一次，光芒不再内敛，而是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月光的幽暗。
焰心一咬牙：“走！”带领众人朝着东北方向的石林轮廓疾驰而去。
司徒戮独自一人，站在刚刚形成的环形沙丘之上，月光将他孤傲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望着天空中那几只迅速逼近的、如同秃鹫般的飞行法器和其上闪烁的雷纹，缓缓抬起了双手。
“领域……展开。”
这一次，不再是防御，而是……主动的吞噬与沉寂！
无形的领域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以他为中心，向着天空和四周急速扩散！所过之处，月光扭曲，空气凝滞，甚至连声音都被吸走！冲在最前面的几件飞行法器，甫一进入领域边缘，表面的灵光便急速黯淡，操控的修士惊恐地发现，自己与法器的联系正在被快速切断，体内的灵力运转也变得异常艰涩！
“怎么回事？！”
“是那个怪物！情报里说的那个！”
“结阵！雷罚诛邪！”
惊恐的呼喝声在领域边缘响起，神殿修士们迅速集结，试图以雷法轰开这诡异的领域。然而，他们的雷光刚一离体，进入领域范围，便如同泥牛入海，迅速黯淡、消散，根本无法触及中央的司徒戮。
司徒戮静静地站在领域中心，如同掌管寂静与消亡的神只。他并未主动攻击，只是持续地扩张着领域，不断地“消化”着来自外界的攻击能量，同时将那股令人窒息的“沉寂”意蕴，强行灌注进每一个闯入者的感知中。
他在践行自己的诺言——断后，拖延。
只是，在他那冰冷沉静的外表下，无人能窥见，眉心那枚符文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搏动着，手背上的纹路也在月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力量的“饱腹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难以餍足的……“饥饿”。
东北方向，顾星辰等人已经隐入那片怪石嶙峋的迷踪石林。他回头望去，只能看到远处月光下，一片诡异的、不断扩大的黑暗区域，以及其中闪烁的、迅速黯淡下去的雷光。
他握紧了拳，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二）石林暗影，秘钥低语
迷踪石林名副其实。无数高矮不一、形态奇诡的灰白色石柱拔地而起，密集如林。石柱表面布满了风蚀的孔洞和沟壑，风吹过时，发出各种高低起伏、令人心神不宁的呜咽声，天然具备干扰神识和方向感的效果。石林深处，地形更加复杂，沟壑纵横，光线昏暗，是绝佳的藏身之地。
焰心带领众人在石林中快速穿行，尽量抹去痕迹，最后选择了一处被几根巨大石柱半环绕的、底部有天然凹陷的隐蔽角落停下。
“这里相对安全，先等司徒戮汇合。”焰心布下简单的警戒符箓，脸色凝重，“神殿的追兵来得太快，不太对劲。他们好像……有明确的目标。”
“是因为司徒戮刚才对抗沙暴时，领域力量外泄太明显了吗？”陆青璇猜测。
“有可能，但不止。”顾星辰摸着怀中依旧有些温热的逆渊令副令，又感受着胸口鸿蒙之钥那持续不断的、微弱的共鸣悸动，眉头紧锁，“我总感觉……他们像是在追踪某种特定的‘信号’。而这信号，可能来自我们中的不止一人。”
他的目光落在东北方向——那里是鸿蒙之钥传来古老呼唤的方向，也是他们原本计划中，可能会在未来探寻的方向。
“你的意思是……”璃月若有所悟。
“鸿蒙之钥，或者司徒戮新生的寂渊之力，或许都具备某种……容易被天罚神殿的特定法器或手段追踪到的‘特征’。”顾星辰说出自己的推测，“毕竟，这两者，都触及了‘逆命真意’和‘混沌本源’的领域，而这，正是天罚神殿那位‘伪天道’最忌惮和想要抹除的东西。”
众人心中一沉。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今后的行踪将更加难以隐藏，随时可能面临无休止的追捕。
时间在焦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过去。石林外的风声呜咽，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远处司徒戮断后的方向，早已恢复了平静，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感知不到，寂静得可怕。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就在焰心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冒险外出查探时，石林边缘的阴影中，一道略显踉跄的身影悄然浮现。
是司徒戮。
他身上的灰色劲装有多处破损，沾染着暗金色的血迹（他自己的）和焦黑的痕迹。面具依旧戴在脸上，但边缘处有一道新鲜的裂痕。他走得很慢，脚步虚浮，显然消耗巨大，甚至可能受了不轻的内伤。
“司徒戮！”顾星辰第一个冲上去扶住他。
璃月也立刻上前，青帝生机涌动，探查他的伤势。
“我没事。”司徒戮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疲惫，“追兵……暂时被甩掉了。我用领域制造了一片大范围的‘死寂区’，干扰了他们的追踪法器和神识，然后利用石林边缘的复杂地形摆脱。但他们……肯定还在附近搜索。”
焰心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势，主要是灵力透支和脏腑受到反震，没有致命伤，但需要时间调养。“你做得很好。先休息。”
司徒戮在顾星辰的搀扶下，盘膝坐下。他摘下破损的面具，露出一张依旧苍白、但轮廓分明、带着冰冷锐利线条的脸庞——这是众人第一次真正看到他的面容。没有了面具的遮挡，那双深邃沉寂的眼眸显得更加清晰，也更能看到其中深藏的疲惫与一丝极力压抑的、力量躁动带来的痛苦。眉心那枚暗混沌符文，此刻颜色显得有些暗淡，搏动也微弱了许多。
他接过璃月递来的丹药服下，又拿起定魂盘，开始闭目调息。
顾星辰守在他身边，一边为他护法，一边继续警惕着周围的动静。石林深处的呜咽声似乎变得更加诡异，时而像婴儿啼哭，时而像女子轻笑，时而又像是沉重的脚步声在靠近又远离。
“这石林……有点邪门。”红绡紧了紧手中的银鞭，低声对焰心道。
焰心点点头，示意大家提高警惕。他走到一处较高的石柱旁，试图眺望石林外的情形，但视线被密密麻麻的石柱和弥漫的淡淡灰雾（石林特有的地质现象）所阻隔，什么也看不清。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司徒戮的调息似乎进入了关键阶段。他眉头紧锁，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眉心符文的搏动开始变得不稳定，时快时慢，周身隐隐有极其微弱的暗混沌气流溢出，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起来。
“他力量不稳，在压制反噬。”顾星辰立刻察觉，将手掌抵在司徒戮背心，精纯的混沌之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帮助他疏导体内躁动的寂渊之力，抚平那因过度使用和“暴食”沙暴能量而带来的混乱。
就在顾星辰全力协助司徒戮调息时，他胸口的鸿蒙之钥，猛地一跳！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强烈的共鸣感，如同被什么东西近距离触发了一般，轰然传来！
这一次，共鸣的源头不再遥不可及，而是……近在咫尺！
仿佛就在这片石林的深处！
顾星辰猛地抬起头，望向石林更幽暗的东北方向。逆渊令副令也在怀中剧烈震颤起来，指向同一个方位！
“那里……有什么东西！”顾星辰低呼出声。
几乎同时，正在调息的司徒戮也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沉寂……被扰动了。有东西……在‘下面’。很古老……很……矛盾。”
下面？
众人顺着司徒戮的目光，看向他们所处的这片凹陷地面的中央。那里只有普通的砂砾和碎石。
顾星辰走上前，蹲下身，手掌贴上地面。他闭上眼，将神识与鸿蒙之钥的感知结合，小心翼翼地向下探去。
砂砾……岩石……更深层的坚硬岩层……空洞？
不，不是天然的空洞。是……人工开凿的痕迹？甬道？石阶？
他的神识继续向下，穿透了约十丈厚的岩层，终于“触碰”到了一个被掩埋在地底深处的、古老的、散发着微弱但纯粹混沌气息的……入口？
入口似乎被某种强大的禁制封印着，但岁月流逝，禁制已然残破不堪，方才司徒戮力量不稳时溢出的些许寂渊之力，或者顾星辰自身携带的鸿蒙之钥气息，无意中触动了这残破禁制的某个节点，才引发了刚才的强烈共鸣！
“地下……有东西。”顾星辰睁开眼，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一个被掩埋的入口，有禁制残留，气息……与鸿蒙之钥同源！”
众人面面相觑，都被这意外的发现惊呆了。在这荒原深处，危机四伏的迷踪石林地下，竟然隐藏着一个可能与鸿蒙之钥相关的古老遗迹？
“是机遇，也可能是陷阱。”焰心沉声道，“但既然鸿蒙之钥有反应，而且可能与我们被追踪有关……或许，有必要探查一下。”
“可司徒戮的状态……”璃月担忧地看向依旧在努力平复力量的司徒戮。
司徒戮挣扎着站起身，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已然恢复了几分锐利：“我可以。下面的气息……让我体内的力量……平静了一些。或许……对我有好处。”他能感觉到，那地下传来的古老混沌气息，与他寂渊之力中的混沌本源部分产生了某种共鸣，反而有助于他稳定躁动的力量。
顾星辰看着司徒戮，又看了看怀中依旧温热的鸿蒙之钥，最后望向焰心。
焰心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众人疲惫但坚定的面庞，最终点了点头：“此地不宜久留，神殿追兵随时可能搜过来。既然地下可能有线索或机缘，我们冒险一探。但务必小心，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离！”
决定已下，众人不再犹豫。由顾星辰根据鸿蒙之钥的共鸣指引，陆青璇辅助以阵法和灵石定位，很快在凹陷地面中央找到了禁制最薄弱、也是岩石结构相对松动的一处。
司徒戮凝聚起一丝寂渊之力，化为一道极其凝练的灰黑色细针，精准地刺入那处节点。残破的禁制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哀鸣，彻底消散。下方的岩石在众人合力下被小心移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斜向下延伸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混杂着尘土、霉味和淡淡混沌气息的冷风，从洞中涌出。
洞口边缘，可以清晰地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石壁上残留着一些模糊的、早已失去灵光的古老符文。
“我走前面。”司徒戮当先一步，踏入洞口。寂渊之力在他周身形成一层稀薄的光晕，既能照明，也能预警。
顾星辰紧随其后，鸿蒙之钥的光芒透过衣襟，将前方的黑暗微微驱散。
焰心、红绡、陆青璇、璃月依次进入。
石阶向下延伸，并不陡峭，但布满湿滑的青苔。空气中那股混沌气息越来越浓，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苍凉与厚重。石壁上的符文也逐渐变得清晰一些，虽然依旧难以辨认全貌，但偶尔闪过的一丝道韵，让顾星辰体内的混沌之力都随之微微共鸣。
向下走了约百级石阶，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大约十丈见方的地下石室呈现在众人面前。石室四壁光滑，雕刻着更加完整、复杂的星图与锁链断裂图案——与逆渊令上的图案如出一辙，但更加古老宏大！石室中央，有一个早已干涸的圆形池子，池底刻画着一个巨大的、残缺的混沌漩涡符文。
而在石室最内侧的墙壁前，有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静静地悬浮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呈不规则碎片状的暗色物体。它表面布满了更加细密、更加古老的裂纹，整体形状与顾星辰胸口的鸿蒙之钥……隐隐吻合！
是另一块鸿蒙之钥的碎片！
碎片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微弱但无比纯粹的混沌光华，仿佛已经在此等待了无尽岁月，等待着能唤醒它的人。
顾星辰胸口的鸿蒙之钥，在此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喜悦与悲伤交织的嗡鸣！
而司徒戮，则怔怔地看着那块碎片，眉心那枚暗混沌符文，竟也与之产生了微弱的、同步的脉动。
古老的石室，失落的碎片，沉默的守望者，以及……那冥冥中牵引至此的命运丝线。
探索，才刚刚开始。而石林之外，天罚神殿的阴影，正在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