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李阳这边,他已经带着小师妹将整个伏羲神族故地走了个遍。
除了几处被古老禁制封锁的核心禁区,这片星空看起来与寻常星系并无太大不同。
他表面从容,心里却始终萦绕着那一日推演中的画面。
那天,他使用模拟器推演,到关键处——
竟见模拟世界中的师父,突然隔空一掌,将“模拟中的自己”打得形神俱灭。
那一刻的心悸,至今未散。
他不是不明白师父的用意。
难道师父不想让他继续窥看后续之事。
所以后来师父命他“带师妹去伏羲神族走走”,他二话不说立即答应。
因为他清楚,若还不走,以师父那说一不二的脾气,下一步,竟然会对自己出手。
因为有些事,师父不愿让他知晓。
可越是不让知道,李阳就越忍不住推想:
到底是什么事,值得师父如此遮掩?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
脑海中,那些属于伏羲神族残存执念的记忆碎片,突然不受控制地翻涌而起!
一幕幕一场场,与他先前推演所见的片段交错重叠。
再联想到师父匆忙支开他的举动……
一个可怕的念头,毫无征兆地窜起。
随即如业火般疯长,再也压不下去!
李阳瞳孔骤缩,剑心通明之境几乎瞬间失守。
他猛地攥紧掌心,才勉强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惊骇——
“不好……他们,是要吃师父了!”
小师妹就在身旁,他丝毫不敢声张,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稳。
一想到那老家伙可能会被分食殆尽……
即便他已修得剑心通明,此刻也遏制不住地生出恐慌。
他太清楚了。
师父虽强,可那些人——
是真正立于万族之上的存在。
是万族始祖,是缔造规则又超脱规则的“始道”强者!
当年强如伏羲神族,举全族之力反抗,最终换来的,也不过是惨烈无比的灭族之祸。
师父一人,又如何抗衡?
就算集结如今宇宙所有大帝、所有强者……
在那他们眼中,也不过是徒劳挣扎的蝼蚁。
在绝对的实力、绝对的认知,绝对压制面前——
他们拿什么去打?
不过是……送人头罢了。
一想到师父可能遭遇不测,李阳再也无法安心停留于此。
但他若独自离去,师妹必定紧随其后。届时若真遇上那些不可言说的存在,他根本无力护她周全。
念头电转间,李阳已瞬至少女身后。
姬云曦尚未察觉,只觉背心一痛,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透体而入。
她愕然回首,只来得及看清师兄沉静如水的侧脸,便眼前一黑,软倒下去。
这一掌,李阳拿捏得极准。
他深知师妹已修得他亲传的小轮回术,更身负超越神族的不死之身,寻常伤势顷刻可愈。
故而掌力之中,附上了一道“定魂”禁制。
此术不伤性命,却能将神魂暂锁于沉眠之境,非特定时辰或外力难以唤醒。
一道身影几乎在李阳出手的刹那便悄然浮现,正是风应天。
他目光扫过倒下的女儿,又看向李阳,眼中并无惊怒,唯有深沉的静默。
李阳亦无暇多言,小心地将师妹送入父亲怀中。
“师妹交予您了。”李阳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我有不得不做之事。她若跟随,我护不住。让她安心在此沉睡。若我……未能归来接她,切勿让她离开伏羲神族之地。”
风应天默然接过女儿,深深看了李阳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关切,有沉重,或许还有一丝未言的托付。
他未置一词,只是微微颔首,将姬云曦稳稳抱在怀中。
李阳不再耽搁,转身之际,气息已变。他目光扫过周围静候的诸多神官,无需多言,一种无形的威势自然流露。
“走!”
他低喝一声,身形已化作流光掠出。一众神官如影随形,簇拥着这位归来的“殿下”,瞬息间便穿越星空,重返那座悬浮于星海之上的古老岛屿。
然而,一落地,李阳心便往下一沉。
岛屿气息空寂,原本镇守于此的两股浩瀚帝君威压——斗姆元君与太阳神君——竟已消失无踪。
他们走了。
这不寻常的离去,如同最后一块拼图,彻底印证了李阳心中那最坏的猜想。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
他强自镇定,目光扫向迎上前来的神将,沉声问道:“老师和元君呢?去了何处?”
那神将躬身施礼,不敢怠慢,如实回禀:
“禀殿下,您一进入族地,两位帝君便即刻离去,并未留下任何话语。”
空气,霎时间凝固如冰。
心中最坏的预感被彻底证实,李阳不再有丝毫犹豫与停滞。
他眸光一凝,周身帝威轰然爆发,一枚蕴含无上权柄、刻印周天星辰轨迹的金色神令自其眉心浮现——正是“天帝敕令”!
神令光华大放,威严浩瀚,瞬间统御周遭法则。
“众神官听令!”李阳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随我前行!摆渡人,全速靠岸!”
若在别处,他心念一动便可撕裂星空,横渡星河。
但此地截然不同,极度靠近鸿蒙之初,弥漫着最原始的混沌法则,对一切神通法力有着绝对的压制。
强如李阳,若敢在此地妄动神通、强行飞跃,唯一的结果便是道体失衡,坠入下方那看似璀璨绚烂、实则危险无比的星河之中。
一旦坠入,那每一滴都重若万古星辰、蕴含鸿蒙重压的星河之水,会顷刻间将闯入者碾磨成最基础的粒子,要么化为虚无,要么成为滋养这方天地、孕育新生宇宙的养料。
因此,即便心急如焚,李阳也只能压下所有焦躁,遵循此地的古老规则,倚仗这特制的摆渡舟渡河。
古老的木舟在摆渡人的操控下,无声而迅疾地破开沉重如汞的星河之水,向着迷雾笼罩的对岸驶去。舟行过半,两岸的景色都隐没在混沌雾霭之中,唯有船桨划开水流的细微声响清晰可闻。
然而,就在此时——
正前方的混沌雾气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撕开。
另一艘样式古朴、大小相仿的摆渡船,竟悄无声息地穿透雾障,突兀地拦在了前方的航路上,恰好堵住了去路。
那船头之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身姿挺拔,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当李阳的目光穿透雾气,看清那伫立船头之人的面容时,他心头猛地一跳,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