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苏辰后,李阳一行人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彼岸。
岸边空寂无人,预想中应当在此接应的护送大军不见踪影,四周亦无任何战斗过的痕迹。
李阳眉头微蹙,略一思忖便明白了——想必是随着元君和神君回去了。
若是寻常人物,此刻必会选择前往不远处的元始道场,借用那里的传送法阵离开。但李阳心中却是一万个不愿。
他生怕被那座道场的主人——元始天尊窥破根脚!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
李阳一行人沿着荒芜的河岸尚未行至一半,前方站着一个道人,恰好拦在了路中。
这道人气息缥缈,与周遭天地浑然一体,不是元始天尊又是谁?
李阳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就想后退,但脚底却像生了根。
他强行压下心悸,脸上挤出一丝近乎谄媚的恭敬,依照晚辈拜见前辈、弟子拜见师尊的礼仪,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拜见元始天尊,家师紫薇天帝,在下紫薇圣子,不知天尊法驾在此,拦下晚辈,是……是有什么吩咐吗?”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小心翼翼,试图蒙混过关。
元始天尊并未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眼神深邃如星海,仿佛在说:“小伏羲,别装了,我找的就是你。”
李阳被这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后背仿佛有无数蚂蚁在爬。他强撑着笑脸,试图用话语搪塞过去:“天尊大人德高望重,何必与我们这些小辈斤斤计较呢?年轻人嘛,总难免年轻气盛,有时是会做些出格冲动的事,还请您老高抬贵手……”他试图将过往可能的“得罪”轻描淡写。
然而,元始天尊依旧不语,脸上的笑意未减,反而更添了几分玩味,变成了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在欣赏他蹩脚的表演。
这无声的压力几乎让李阳崩溃。他心中的侥幸被彻底碾碎,一股破罐子破摔的邪火猛地窜了上来!
他猛地挺直腰板,脸上那强装出来的恭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紧张、愤怒和豁出去的蛮横。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元始天尊的鼻子,竟直接开口骂了起来:
“妈的老不死的!我忍你很久了!要杀要剐,痛快点!别在那里一直笑个不停跟个哑巴似的装高深!小爷我……”
“不”字尚未完全出口,李阳只觉眼前景物骤然模糊、扭曲,空间瞬间转换的眩晕感袭来!
等他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座宏伟古朴、道韵缭绕的陌生大殿之中。四周空旷寂寥,唯有大殿上方,一座氤氲着混沌气息的莲台之上,端坐着那位将他掳来的元始天尊,正似笑非笑地俯瞰着他。
而被留在原地的神兵神将们,此刻才骇然发现眼前的圣子殿下和元始天尊竟凭空消失!
“殿下!”神将惊骇欲绝,殿下若是在元始天尊手中出了半点差池,他们回去根本无法向天帝交代!几人立刻想要冲向远方那座若隐若现的原始道场要人。
可他们刚一动念,便惊恐地发现周身空间仿佛化为了最坚硬的神金,将他们死死禁锢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甚至连体内的神力都被彻底冻结!
显然是元始天尊所为!
宏伟的大殿之中,元始天尊那浩瀚如星海、沉重如万古青天的气势并未完全散去,依旧弥漫在每一寸空间,足以让寻常神魔肝胆俱裂,匍匐在地。
然而,李阳却硬生生扛住了这股无形的压力。他额角有细微的汗珠渗出,脸色也有些发白,但腰杆却挺得笔直,那双眼睛更是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滴溜溜地转着,带着一种近乎赌徒般的分析神色。
他无视了那几乎要将他神魂都压垮的气势,忽然咧嘴一笑,尽管笑容有些僵硬,却带着几分光棍气:“天尊,您老人家费这么大劲把我弄来,总不会是为了用气势压着我玩吧?”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元始天尊那古井无波的表情,继续猜测道:“若是真想杀我,以您的手段,弹指间就能让我灰飞烟灭千百回,何必大费周章把我带到这大殿里来?既然没直接动手,那想必……是有什么事需要用得上我这小子?您看我猜的对不对?”
莲台之上,元始天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并没有否认,反而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不仅如此,笼罩大殿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让李阳惊讶的是,一股温和却无比磅礴的精气瞬间涌入他体内,他那被天尊气势压得血肉模糊、几乎消失的下半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重生,筋脉重塑,血肉衍生,转眼间便恢复如初,甚至感觉比之前更加强韧了几分。
元始天尊心中确实掠过一丝欣赏。这小子脾气臭,胆子肥,嘴还贱,但在真正的大恐怖面前,这份硬扛压力、还能冷静分析的心性,确实难得。
不像那些藏在禁地里,要么唯唯诺诺、要么阴阳怪气的所谓“伏羲”,尤其是那些披着伏羲皮囊,更是让他感到由衷的厌恶。
反倒是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小子,那骨子里的混不吝和狡猾,更像他记忆深处那位最初的伏羲。
李阳恢复双腿,活动了一下脚踝,正想再次开口试探元始天尊的真正目的——
大殿中央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来人同样身着道袍,发须皆白,面容清癯平和,眼神中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淡然,正是道德天尊。
他的突然出现,让莲台上的元始天尊刚刚微张的嘴唇又闭上了,恢复了那高深莫测的沉默状态。
而李阳看到这突然出现的身影,尤其是感受到那与元始天尊同源却迥异的深邃气息,心里更是咯噔一下。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再次躬身行礼,试图拿出之前那套说辞:
“晚辈李阳,参见道德天尊!家师乃是紫薇天帝,在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道德天尊便轻轻摆了摆手,那动作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他那双看透万古沧桑的眼睛落在李阳身上,语气平淡,却抛出了一个如同九天惊雷般的消息:
“小伏羲,少在这一套。”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却字字敲打在李阳的心头上,“还有,你心里惦记的那个后台……紫薇天帝,他也快自身难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