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豪又站在厨房里。
这次的饼干配方和上次一模一样,但她在装篮的时候多放了一张小卡片。
卡片上的字改了。
指挥官,今天表演结束后,可以帮我按摩肩膀吗?剑舞需要一直举着剑,尤其是那个收尾动作。
她在卡片最下面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画完之后自己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爱心看了半天,然后把卡片塞进篮子最底下,脸烫得很厉害。
今天的点心会和以前的不太一样,因为今天的主角不是她的表演,而是她邀请的“那个观众”。
她提前把巧克力饼干藏在了桌子底下,盒子上写着“指挥官专属”。
为了防止被大姐发现,她还在桌子上放了一碟普通饼干,标着“乔治五世姐姐专属”,里面放了许多饼干,大概够她吃的了。
至于表演,今天一定要比以前好一点。
她握着剑走上台,脑海里反复默念威尔士姐姐教她的东西。
动作再流畅一点、收尾的时候眼神要看向指挥官、不要被自己的脚绊到。
……记住了记住了!
表演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忍不住往台下看了一眼,白沐坐在第二排中间的位置。
他的猫耳微微竖着,翅膀收在身后。
收尾的时候,她的剑尖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地停在身侧,然后她转过身,碧绿的眼眸直接对上了白沐的视线。
“那个……”
豪站在舞台上,手里还握着剑,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珠,发尾的绯红因为运动变得更鲜艳了几分。
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
“谢谢大家来参加豪的点心会!”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乔治五世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另外一只手正在拿下一块饼干。
“表演环节到此结束!接下来请大家继续享用点心!”
说完这句话,豪从舞台上跳下来,走到后台的角落,靠着墙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的骑士剑已经收回舰装空间,手里换成了之前给自己准备的毛巾。
“豪加油!”——大姐。
“记得在表演结束后邀请指挥官单独交谈“——二姐。
“命运的红线正在收紧,你们很快就会知道它的另一端在哪里”——三姐。
豪把毛巾盖在脸上,闷闷地叫了一声,表演还是一如既往地没什么反响。
虽然她已经把威尔士姐姐教的动作全部完美复刻了,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也许是因为她表演的时候老是忍不住偷看指挥官,导致分心了很多。
“算了算了,反正指挥官来了就好。”
她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然后一转身,差点撞到一个人。
“指挥官?!”
白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后台,“你刚才的表演,很好看。”
豪愣了一下,然后脸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你、你看到了?!全部都看到了?!”
“嗯。”白沐点了点头,“挺可爱的。”
豪的脸现在已经变成了她发尾的颜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憋出了一句。
“那个……那个是威尔士姐姐教的……她说那个叫‘自然流露的笨拙感’,说是指挥官会喜欢……”
白沐的猫耳抖了一下,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 “威尔士教这种东西?”
“她还教了很多。”豪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把姐姐卖掉,继续一五一十地交代。
“比如‘约会的时候要说指挥官今天很帅气’、‘要给指挥官按摩肩膀’、‘肢体接触要从第一步慢慢来’……啊不是!这个不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发现自己在说什么。
白沐看着豪,豪看着白沐,后台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那个。”豪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指挥官当没听到好不好,那些都是我乱说的,我其实没有……”
要是被姐姐们知道自己把她们给卖了……虽说不是什么大事吧,但总归是不太好的。
于是连忙请求白沐不要声张出去。
“你还要按摩肩膀吗?”
“诶?”豪抬起头。
“刚才表演那么久,你肩膀应该酸了吧。”白沐其实知道豪在说谎,她是舰娘,跳几支剑舞根本不会肩膀酸。
豪突然觉得威尔士姐姐说得对,有些事情,果然不需要拐弯抹角,“好!”
豪带着白沐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转过身让白沐伸出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他刚碰到,豪就“嘶”了一声,身体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你的肩膀很僵硬。”
“因为……我紧张……”豪说出口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捂住嘴。
“放轻松,既然紧张的话……”
翅膀从背后绕过来,轻轻将豪裹住,白色的羽翼像被子一样,从两侧合拢,把她整个人包在里面,带着白沐身上的温度。
……诶?
豪的大脑空白了一秒,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团云包住了。
翅膀的边缘还轻轻搭在她肩膀上,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被包好。
威尔士姐姐没教过这种情况怎么办啊!!
豪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放松。”白沐的身后从头顶传来,“你比刚才还僵硬了。”
还因为您用翅膀把我包住了啊!!!
豪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把后背靠进了白沐的怀里。
翅膀轻轻收拢了一些,把她裹得更紧。
温暖的触感使得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头也轻轻靠着白沐。
“谢谢指挥官。”豪的声音闷在翅膀里。
“嗯。”白沐的翅膀又收了收。
威尔士姐姐说的第四步,应该是这个吧。
“指挥官,我昨天说的事情你还记得吗?”她闭着眼睛问。
“记得,给乔治五世姐姐单独准备一碟饼干。”
“不是那个!”
豪猛地转过身,和之前一样,和白沐面对面。
“是关于饼干的事,但不是乔治五世姐姐的饼干,是我的饼干。”
“我喜欢指挥官。”她说,“所以饼干只想给你一个人。”
后台安静得能听到外面海鸥的叫声,还有威尔士亲王轻轻推开后台门缝时笔记本翻页的沙沙声,以及英王乔治五世在旁边感动到咬手帕的细微哽咽……
“豪。”
“在!”豪条件反射地回答,然后差点咬到舌头。
白沐看着她,“其实,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拐弯抹角?”
“对!我最讨厌拐弯抹角了!”
“那我不拐弯抹角了。”白沐的猫耳抖了一下。
“豪,我也喜欢你。”
豪愣在原地,她那双碧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白沐。
“你……你等一下……”
她往后退了一步,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自己的衣角,“你再说一遍……我还没准备好……”
“再说一遍也还是这句。”
白沐站起来,往前踏了一步,摸了摸豪的脸颊。
“你要听几遍我都说。”
“豪,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
第四遍的时候,豪直接俯下身子吻了上去,时间在那一刻变得很慢。
豪的嘴唇很软,带着可可粉的味道。
她的手抓在白沐的衣服上,抓得很紧,因为她怕自己一松手就会倒下去。
白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猫耳竖直,翅膀无意识地展开,在阳光下投下一片纯白的阴影。
片刻后,豪往后退了半步,眼神很认真,她看着白沐,看着白沐的表情。
“我准备好了。”豪说,“你再说一遍。”
白沐的猫耳动了动,反而忍不住笑了,然后在豪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我喜欢你,豪。”
后台的门“砰”地被完全推开,接着是一连串的声音。
“呜呜……我们的妹妹终于长大了!”
这是英王乔治五世带着哭腔和……咀嚼音?的欣慰感慨。
“命运的齿轮在今天转到了最正确的一格。”
“豪你表白的时候台词可以再精简一点,还有那个饼干的说法还可以再利用……”
威尔士亲王举着小本本的专业点评。
“所以什么时候结婚?到时候亲爱的婚礼上的蛋糕就让我来负责吧!>w<”
“蛋糕应该由皇家女仆队与主人商议后统一采购。”推着餐车路过的谢菲尔德。
“天狼星来晚了吗?我骄傲的主人需要侍寝的时候,天狼星随叫随到。”以及急急忙忙冲进来的天狼星。
“闭嘴。”最后这一声来自豪,因为白沐就在旁边,所以这一次她没有喊太过大声,但是成功地让门口的几人看过来。
她不知何时已经抽出了她的骑士剑,虽然只是练习用的未开刃款,剑尖稳稳地指向门口那黑压压的一排“观众”,脸上却绽放出可以说阳光过头了的“微笑”。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但现在我在和指挥官独处。”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听的,也不管你们听了多少,”豪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但现在,我在和指挥官独处。”
“无故干扰骑士重要私人事务者,视为需被礼貌请离的障碍,需要我,现在,立刻,为大家示范一下具体操作流程吗?”
门口瞬间鸦雀无声,接着是一连串密集的脚步声和压低音量的交谈。
“啊我突然想起来烤箱好像没关火……”“命运的齿轮需要暂时保养一下……”“笔记下次再分享!豪你加油!”“天狼星你别挡路!”
不到片刻,后台门口一个人影都没了。
豪把剑收回舰装空间,转过身,重新看向白沐。
她的脸又开始红了,但这次她没有躲开视线。
“指挥官。”她说。
“嗯?”
“饼干的事。”她深吸一口气,“我的饼干,从今天开始,就是只给指挥官一个人的了,不只是巧克力饼干,是所有饼干,以后也只给指挥官一个人。”
白沐的猫耳动了动,“那你自己呢?”
“我自己?”豪愣了一下,“我自己不喜欢吃自己做的饼干……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也会给指挥官,不只是饼干,我是说……我是说……”
白沐没等她说完,他伸出手,将她拉进怀里,翅膀也跟着收过来,把两个人笼在一片白色的柔软里。
“饼干吃多了也会腻,”他的声音在羽毛的环绕下显得格外低沉柔和,“但我不会。”
豪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了,“指挥官,你这个台词,是谁教你的?”
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言简意赅的指挥官会说的话,有点……肉麻,但可恶的是,她好喜欢。
“威尔士,她在点心会前塞给我的小纸条上写的,备用台词,视情况使用。”白沐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把二姐卖得干干净净。
“我就知道。”豪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声音里的笑意完全抑制不住。
“但就算知道是她教的,我也很开心。”她小声说,手臂环上他的腰,“因为这句话,是指挥官亲口说出来的。”
远处的食堂里,来到这里的乔治五世正对着一碟饼干发愁,“豪这孩子,怎么只给我留了这么一点……”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嗯,还是小妹做的饼干最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