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业理解他的郁闷,两次遇匪,一次是有人蓄意为之,一次是在三不管地界,都算在安州头上是有些倒霉。
而且,劫的是天子宝物,又碰到御史台特使来巡,罪过怎么算都不小,的确让人焦头烂额。
他温润笑道:“公孙大人政务修明、法纪严肃、用兵如神,一路追击水匪至此,与我等合力将其一举全歼,保护天子宝物不曾有失,也还安州百姓一方安宁。您放心,我和谈大人稍后会在奏疏中言明此事!”
公孙寿一听这话,眼睛一亮,一改刚刚的垂头丧气,激动之下一把抓住了萧业的手臂,“萧大人没开玩笑?”
“不开玩笑。”
“不是反话骂我?”
萧业莞尔一笑,“萧某怎么会骂公孙大人。”
“哎呀!萧大人你……你这简直救我于水火啊!行!你这朋友能交,够义气!”
公孙寿高兴的髯须都抖了起来,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懒政怠工,疏于体察民情,他拉着萧业沿着山路向前走去。
“萧大人请看,再往前走个五十丈,那道山梁就属于越州了,如果按你所说土匪的老巢在那边,那就是在越州辖地。
当然了,我不是推卸责任啊,这个黑心客栈的确是在我辖州境内,但萧大人我敢对天发誓,我真的没有接到过这块有人遇匪的诉状!”
萧业点点头,表示相信。
公孙寿注意到了前方弯道处燃烧的灰烬,好奇发问,这才知晓昨晚的战况激烈,在狄顺到前,萧业与一个江湖人竟打退了土匪的两拨冲击。
在听完萧业三次剿匪的妙计后,曾经浴血疆场的公孙寿不禁热血沸腾。
“好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好一个上屋抽梯关门捉贼!可恨,我来晚了,没有赶上,否则也能痛痛快快的打一仗!”
萧业笑道:“若是公孙大人在,我等只需在后方安坐便可。”
公孙寿哈哈大笑,畅快非常。笑罢,他见此处离人群较远,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疑惑。
“萧大人文韬武略,勇猛非常,又善于用兵,为何不从军报国?横刀立马,气拔山河,岂不快哉!
实话与萧大人说,我做州牧多年,时常梦回沙场。那金戈铁马,刀枪剑弩,虽有流血受伤,但都是看得见的兵器,你也知道对手想你死。
哪像这朝中,看似一团和气,说着升官发财,但转头暗箭就不知从哪方射来了!
这次若不是有萧大人施以援手,恐怕我要吃不了兜着走啊!”
萧业付之一笑,答道:“文当死谏,武当死战,无论从文从武,只要心怀社稷百姓,就是报国有门。公孙大人能够护卫安州政通人和,便是救了一方之民,不比沙场拒敌的功劳小!”
公孙寿听了此话,抚须颔首,目光如炬,感慨万千的说道:“萧大人言之有理,譬如萧大人这般,虽是文官却不乏英勇!
相州之行,撼动大周三十六个盐运司,四十八个铁冶司,迫使整顿,不知救了多少盐民矿工;安州之行,又为我安州百姓除去匪患,还民以安!
是啊,只要心怀百姓,哪里都是我大周官员的战场,又岂止边境厮杀!”
萧业微笑颔首,他不是没想过军功起家这条路。
但是大周将领只有领兵权,绝对的控制权一直牢牢把握在皇帝手中。
特别是十二年前“青州粮草案”之后,皇帝对军队的把控更为严格,京师军、边防军、地方军,皆是一年一换防,将不随军走。
这种情况下,想要培养自己的势力很难。即便他的心思能够不被察觉,其中还牵扯着庞大的军需粮草等问题,恐怕等他打通领兵、募兵、后勤等等关节势成之日,至少要十年以上!
还有一点,当今并非乱世,举旗造反只会不得民心,失道寡助。
而且,他也没有称王称帝的心思,像他这样冷情薄性、工于心计的人当了皇帝,底下的大臣一定会被他搞死一片!
再者说,太累!做事虽可以不留余地,但做人一定要留些余地,以供回味。
现在就挺好,魏承昱从善如流,为人中厚,上位后必能施以仁政。
而他,既有并肩作战的朋友,又有两心相依的爱人,雄心有处放,真情不需疑,足矣!
萧业的嘴角溢起一抹微笑,朝阳的初晖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俊颜上,给他厮杀了一夜、溅着斑斑血迹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公孙寿一脸诚挚,郑重其事的又道:“萧大人放心,此次援手,我公孙寿绝不会忘,他日萧大人有能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萧业微微一笑,目光亦是诚恳,“有公孙大人这句话,不枉萧某苦战一夜。”
二人说罢,相视一笑,这个人情算是都认下了。
回到大队人马处,公孙寿大手按剑,气势威武,一双霸气威严的眼睛睨着那被活捉的匪首,哼了一声。
“就是你等贼寇打劫天子宝物,火烧尊使商船?好大的胆子!”
那匪首瞪眼问道:“什么商船?老子是山匪!”
公孙寿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猛扇过去,直把那匪首打的口吐鲜血,大牙脱落!
“还敢狡辩!押回去画押!”
那匪首满嘴血污,呜呜呀呀不知叫骂着什么,被人拖了下去。
那边厢,萧业简单几句话就说动了谈既白。
谈既白亦是爽快,毕竟没有萧业,他恐怕连站在这里做选择的机会都没有,至于送人情,反正这些土匪也是要劫天子宝物,已是死路一条,不算撒谎。
于是,三人便现场写起奏疏来,内容光明正大,谁也不藏着掖着。写罢,三人相视一眼,爽朗一笑。
与公孙寿告辞后,萧业命人马原地休整了半日,随后拔营起寨,进入了越州地界。
一队人马由小道改大道,很快就与提前等着的大队人马会合。
萧业看到那个混淆视听的假箱子并无被撬开的痕迹,他心下腹诽,难道自己多心了?这大队人马里并无细作?
既到了越州地界,就不必担心有土匪觊觎。
甚至,萧业倒是希望有土匪,这样那两道刀痕就能名正言顺的算在越州身上了,到时越州的官员就不能理直气壮的去挑他的错。
萧业命人扔了那假箱子,又将罩着金枇杷树的残破木箱拿掉,一队人马大张旗鼓的押着金光闪闪的金枇杷树,持着金节黄麾朝越州城而去。
但谈家的老仆却是谨慎非常,向谈既白说道,这样光秃秃的太过暴露,若是有人想随手摘个树叶,偷个果子,那可是太趁手了!
说话时,他不停地瞄着乔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