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宵和乔芸一家人就这件事商量了一整日,接下来便是要做各种准备了。
为了不叫人发现,聂宵派人去做得很小心隐晦,可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会撞见聂珩。
聂宵惊诧得磕巴了起来:“大、大哥?”
怎么会这么巧?在这种时候都能碰见大哥。
聂珩淡淡瞥他一眼:“随我过来。”
聂宵:“大哥,我…”
聂珩回头看他一眼,明晃晃地不容置喙,聂宵老老实实跟着他走了。
两人去了一家酒楼里边,要了一间上房。
聂宵心下忐忑不安,大哥,他该不会全都听到了吧?
聂珩大马金刀地坐下:“你在托人置屋,你想要干什么?”
聂宵悬着的心死了,大哥果然都听到了,他闭着嘴,不知怎么作答。
聂珩给了他一个字的时间和耐心。
其实聂珩前一日早就注意到了他,那会儿聂宵在托人变卖东西。
聂珩觉察出不对劲,一直让人盯着聂宵,今日也不是巧然遇见的。
聂珩是故意叫他撞见的。
一个字后,聂宵什么也没说。
聂珩眼神厉了厉,气势十足:“聂宵,回话,你想干什么?”
聂宵心中一怵,同时天人交战,万分犹豫。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毕竟他做这件事有些大逆不道。
聂珩很沉很重地喊了一声:“聂宵。”
这一声可比前两句话有压迫感多了。
聂宵不禁想起了自己刚被撞破装傻一事时,大哥的可怖反应。
要是他再不回话,大哥可能就动手了。
反正他不说,大哥肯定也能查得出来,聂宵咬了牙,索性和盘托出。
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垂着头,不敢去瞧聂珩的表情。
直到说完了,他才敢悄悄抬眼去打量聂珩的神色和反应。
聂珩听着,俊容深敛,表情看不出喜怒。
屋子里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聂宵:“大哥,我知我做的是混账事,可我实在是没有法子了。”
“芸儿怀了我的孩子,我答应了她要给她名分,大哥,求你再帮我瞒一次吧!”
他不确定大哥那样死板的人会不会答应,可如今他只能豁出去了。
“只要大哥再替我瞒一次,让我做什么都成,大哥也可尽管打我骂我,只是这主意还是不能改。”
他说完,屋子又陷入了一片令人心头发虚的寂静中。
聂宵焦虑不已,十分盼望着大哥快些给个准话。
良久,像是看着聂宵焦急够了,聂珩缓慢启唇:“你可知二叔二婶会有多悲痛?”
沈桃言又会有多痛心和痛苦。
聂珩脑中浮现出沈桃言哭泣流泪的样子。
尤其是她那双眼睛,哭起来很轻易就能叫人的心跟着揪起来。
聂宵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那也左右不过一年,一年后我便会回来。”
“我已经辜负芸儿三年之久了,这回她怀了我的孩儿,我不能再辜负她。”
他一副情深不寿的样子,似乎叫聂珩动容了,聂珩盯着他。
“你想好了?当真要如此?”
聂宵错愕了一下,默默松了一口气,坚定地回答。
“是,为了芸儿和她腹中的孩儿,我只能这么做。”
聂珩:“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聂宵:“就我和芸儿,以及乔老爷和乔夫人四人知道。”
大哥没有训斥他,还如此问,那就说明大哥是愿意替他隐瞒的。
聂珩:“其他人都没说?”
聂宵:“没有,我想着此事应当越少人知道越好。”
聂珩很轻微地点了头:“此事的确越少人知道越好。”
聂宵万分惊喜:“多谢大哥。”
聂珩没回应,只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聂宵:“等安排好一切,便动身,大约十来日后吧。”
聂珩对此,没有异议。
过了一小会儿,聂宵对着聂珩道。
“大哥,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聂珩:“说。”
聂宵厚着脸:“正如大哥所说,我此去,爹娘必定悲痛,还请大哥替我多多照拂。”
聂珩:“不必你说。”
聂宵对着他庄重地行礼:“多谢大哥,日后我一定会报答大哥的。”
假死一事儿,他最忧心的就是爹娘。
如此一来,叫大哥知道了,其实也是件好事了。
他可以将爹娘托付给大哥,这样他也能更安心的和芸儿他们离开了。
聂宵:“哦,还有一事,要是沈桃言在这一年…”
不知怎么,他有点说不出那个词,就好像他并不希望沈桃言改嫁。
可他做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这个么,怎么会临到头了,还生出了几分不愿意。
他刚才才说不愿辜负芸儿。
聂宵定了定心神:“要是沈桃言在这一年改嫁,还请大哥替我劝劝爹娘,叫她不必替我守丧,她要去就让她去。”
闻言,聂珩眼神稍微有了一些变化:“知道了。”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我能注意到,你以为旁人和二叔二婶注意不到?”
聂宵:“是,多谢大哥的提醒,之后我会再谨慎些的。”
实属是没料到大哥会答应得这么爽快,还会提醒他,看来大哥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起码已经为了他这个弟弟,两次破了自己的底线和原则。
聂宵:“大哥也快些找一位良人,喜结良缘吧,莫叫大伯父他们再心急。”
“到时,我可要带着芸儿和孩儿回来喝大哥的喜酒的。”
聂珩眼神的厉色还在,可嘴角露出了一点儿很淡的,不易察觉的笑。
“嗯,我还有事要办,你先走吧。”
聂宵:“是。”
等聂宵走后,聂珩唤了一声守在外边的执风。
执风立马进来回话:“属下在。”
聂珩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去,替他将尾巴处理得干净一些。”
执风默了默:“是。”
大公子一直是铁面无私的,叫多少做了亏心事的闻风丧胆。
今时今日,怎么为了二公子都干上这样的事儿了。
从前执风都是跟着办案子,清贪佞等等的,如今他感觉自己都有些是做脏事儿的了。
聂宵并不打算将被聂珩撞见这件事告诉乔芸他们,免得他们又生出些猜忌和不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