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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斯年一脚踹开卧室的门,把姜昕丢到了大床上。

他连灯都没顾得上开,转身就冲进了浴室。

身上的西装外套被他嫌弃地扯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衬衫纽扣解得飞快,他站在花洒下,死命地冲刷。

足足洗了三遍,他还是觉得鼻端萦绕着那股挥之不去的味道。

最后甚至从柜子里翻出一瓶古龙水,在脖子和肩膀上猛喷了两下。

这一折腾,就过去了一个小时。

傅斯年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推开浴室的门。

“姜昕,你真行……”

他咬牙切齿的话还没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床上哪里还有姜昕的影子!

傅斯年心里猛地一沉。

一个喝得连站都站不稳的女人,深更半夜跑出去会有多危险?

他连上衣都顾不上穿,大步就往外冲。

“姜昕!”

他吼了一声,猛地一把拉开洋房的大门。

冷风夹杂着夜里的寒气扑面而来。

他刚要迈步出去,视线不经意地往下一扫。

只见大门外的墙角处,缩着一团小小的黑影。

姜昕双臂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就那么靠着冰冷的墙壁睡着了。

原来刚才他进浴室不久,残存的一丝理智就让姜昕惊醒了。

陌生的环境让她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

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摸黑往外走,可刚拉开大门,就被冷风一吹,那股酒劲又彻底将她放倒了。

傅斯年看着那抹缩成一团的身影,心里瞬间又气又无奈。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走到她面前蹲下。

“跑啊,怎么不接着跑了?”

他气笑了,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

姜昕皱了皱眉,往墙角更深处缩了缩,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抗议。

傅斯年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他弯腰将人横抱起来,转身大步走回卧室。

再次把姜昕放在床上时,他顺手开了床头灯。

暖黄的光线打在姜昕脸上,因为醉酒,她双颊通红,眉头还紧紧皱着。

傅斯年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最终,他还是认命般地弯下腰,拨开她的手,将沾了污秽的外套脱下来扔开。

接着又半跪在床沿,握住她的脚踝,帮她把高跟鞋脱掉。

最后拽过一旁的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些,傅斯年转身去了浴室,用热水洗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他坐回床边,拿着温热的毛巾,想要帮她擦擦通红的脸颊和脖子。

可毛巾刚碰到她的脸,姜昕就不舒服地哼了一声。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避开了那条毛巾。

傅斯年眉头一皱,倾身凑过去:“转过来,擦干净再睡。”

他伸手想把她扒拉过来,结果手背“啪”地挨了一下。

姜昕闭着眼睛,毫不客气地挥开他的手,像赶苍蝇一样烦躁。

傅斯年愣住了。

他试着又去抓她的手,想帮她擦擦手心。

“别碰我……”

姜昕嘟囔了一句,整个人往被子里缩得更深了,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

傅斯年拿着毛巾的手僵在半空中。

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这么伺候过别人?还接二连三地被嫌弃。

可这一刻,他竟然发不出火来。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姜昕倔强又防备的背影。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她清浅的呼吸声。

傅斯年眼底的戾气一点点散去,握着毛巾的手也慢慢垂落下来。

恍惚间,他脑子里闪过很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他正在跟家里较劲。

为了不动用傅家的资源扩张侦探社,他亲自去酒局拉投资,被那帮老狐狸灌得酩酊大醉。

那时候,姜昕才刚嫁进傅家。

受他母亲嘱托,也为了讨好他,她大半夜跑到酒店把他接了回去。

她就那样衣不解带地守着他、照顾他。

可那时,他却借着酒劲,故意找茬刁难她。

明明卫生间离床边只有几步路,他只要一翻身就能进去呕吐。

可他偏不。

他故意吐在昂贵的纯手工毛毯上,而后看着姜昕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擦拭污物。

哪怕她任劳任怨照料他,哪怕她手忙脚乱端来温水想给他漱口,他也毫不留情地一把将她推开。

杯子砸落在地摔得粉碎,水花溅湿了她的裙摆。

他盯着她那张苍白局促的脸,用最难听的话狠狠羞辱她。

“少在我面前装贤惠。”

“主动上赶着倒贴的女人,最让人反胃。”

傅斯年怎么也没想到,多年前的回旋镖,会在这一刻正中心窝。

他眼底满是压抑的黯然,以及深不见底的懊悔。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他忍不住苦笑一声。

真是报应不爽。

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拿着毛巾绕到大床的另一边。

哪怕姜昕还在潜意识里抗拒他,眉头紧锁往被子里缩,他还是强硬地按住她的肩膀,动作轻柔地替她把脸擦干净。

温热的毛巾顺着她纤细的脖颈缓缓往下。

随后,他又去洗手间重新搓洗了毛巾。

耐着性子半跪在床边,细心帮她把手心和脚背都擦拭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深深地看了她片刻。

那目光里揉杂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悔恨,还有求而不得的酸涩。

最终,他什么也没做。

只是伸出手,替她掖好被角。

关掉床头灯,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

第二天上午。

姜昕在一阵头痛欲裂中醒来。

昨晚她实在喝得太多了。

一来是公司发展的比预期还要好,众人轮番敬酒,她心里着实高兴。

二来,傅斯年总在眼前晃荡,实在扰得她心烦意乱。

借着那份兴奋与烦躁交织的情绪,她直接喝断了片。

她皱着眉,揉着胀痛的太阳穴,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陌生天花板与吊灯,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

这不是她的房间!

她猛地坐起身,下意识掀开被子低头看去。

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贴身衣物,只是外套被脱掉了,身上也没有任何异样的不适感。

她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她慌忙转头找手机。

竟看到手机和包包整齐摆放在床头柜上。

旁边还放着一杯牛奶,以及一粒白色药片。

手机底下,压着一张字条。

她伸手抽了出来,上面是男人苍劲有力的字迹。

【把醒酒药吃了,头会舒服些。】

姜昕捏着字条,犹豫了许久。

可宿醉的后遗症实在太过磨人,脑袋疼得像被重物砸过一般。

最终,她还是端起牛奶,将醒酒药吞了下去。

胃里有温热的液体垫底,那阵难受的恶心感才稍稍平复。

她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刚打开门,一股浓郁的粥香便扑面而来。

昨晚只顾着喝酒,肚子里压根没吃什么东西,此刻她的胃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姜昕顺着香味走到楼梯口,探头往下望去,竟看见傅斯年坐在客厅正中的沙发上。

他身着深色居家休闲服,双腿随意交叠。

腿上放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手指不停敲击,大概是在处理工作。

听见楼梯间细微的脚步声,他敲击键盘的手一顿,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姜昕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防备和不悦。

“你怎么在这?这里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