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库是一座独立的院落,墙体高大,门禁森严。
守库老吏见知府大人亲自前来,吓得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双手颤抖着打开了府库的大门。
大门一开,一股浓重的霉味便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皱眉。
库内光线昏暗,只有几扇小窗透进些许光亮,能隐约看到架上稀稀拉拉堆放着的布匹和粮袋,角落里放着几箱铜钱,箱子表面早已斑驳,铜钱也布满了绿锈。
苏康缓步走进府库,走到粮袋旁,伸手掂了掂,粮袋轻飘飘的,显然所剩无几。
他又走到铜钱箱前,随手打开一箱,抓起一把铜钱,指尖瞬间沾满了绿锈,铜钱边缘也已磨损严重。
“三十万人口的安南道,府库就只有这些东西?”
苏康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看向一旁的赵文礼。
赵文礼连忙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大人明鉴。安南素来贫瘠,加之近年收成不佳,赋税年年拖欠,府库空虚,历来如此,下官任职期间,已是尽力填补,却终究难有起色。”
“历来如此,便该如此?”
苏康转过身,目光直视着他,“赵同知在安南为官多年,熟悉地方情弊,难道就从未想过改变这种局面?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府库空虚?”
赵文礼脸色一白,随即泛起一丝潮红,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与怨气:“下官……下官尽力了。朝廷拨款稀少,百姓贫苦,下官纵有满腔抱负,也难以施展。如今被降职,更是有心无力。”
苏康心中清楚,赵文礼的怨气,根源在朝廷,在太子的打压,并非全然针对自己。但这份怨气若是无法疏导,日后必然会成为政务上的阻碍。
他没有再追问,合上铜钱箱,淡淡道:“本官知道了。赵同知且先去将一应账册呈到书房,本官稍后核对。其余诸位同僚,也各自回岗,各司其职,等候本官后续安排。”
“下官遵命!”
众官员齐声应下,纷纷告退离去。
赵文礼也躬身退去,临走前,看向苏康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府库内只剩下苏康和吉果两人。
吉果低声道:“东家,赵文礼心里的怨气很重,恐怕日后会给咱们添麻烦。要不要暗中多盯着他些?”
“自然要盯着。”
苏康点头应允,“但也不必太过紧张。太子就是要他有怨气,想借他的手给我添堵。咱们先看看他的动静,若他只是泄泄私愤,不影响政务,便暂且不动他;若他敢暗中作梗,阻碍新政推行,再处置不迟。”
“明白。”
吉果应道。
两人又在府库查看了片刻,确认府库确实空虚,并无隐匿的财物后,便离开了府库,返回书房。
回到书房不久,赵文礼便带着一应账册赶来,恭敬地放在案上:“大人,安南近年的赋税账册、府库收支账册,皆在此处,请大人核验。”
苏康示意他坐下,随手翻开账册,细细查看起来。
账册记录得还算规整,但字里行间,处处透着安南的贫瘠——赋税拖欠严重,府库收支入不敷出,甚至有不少地方官员的俸禄,都曾延迟发放。
看了约莫半个时辰,苏康才合上账册,抬眼看向赵文礼:“账册本官看过了,情况比本官预想的还要严峻。赵同知,安南下辖五县,各县的民生、赋税情况,你且详细说说。”
赵文礼定了定神,缓缓开口,逐一禀报各县的情况:“安南下辖安南、宁安、平乐、永安、归德五县,其中平乐、永安两县靠近苗寨,时常有苗寨民众滋事,治安堪忧;宁安、归德两县土地贫瘠,收成最差,赋税拖欠也最严重;唯有安南县,土地稍好,民生相对安稳一些。”
他说得详细,语气也渐渐平和了几分,少了几分之前的怨气,多了几分对地方的了解与无奈。
苏康认真聆听,时不时点头。
待他说完,才沉声道:“民生困苦,百废待兴,这便是安南如今的实情。但越是如此,咱们越要想办法改变。本官已有初步的打算,后续会推行新政,还需赵同知和诸位同僚鼎力相助。”
赵文礼急忙起身,躬身道:“大人吩咐,下官自当尽力。只是……新政推行,需钱需人,安南府库空虚,百姓贫苦,恐怕难度极大。”
“钱和人,本官来想办法。”
苏康紧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你只需做好本职工作,配合本官推行新政,摸清各县情弊,便是对本官最大的相助。”
赵文礼看着苏康坚定的眼神,心中微动,躬身应道:“下官明白,定不辱使命。”
待赵文礼退下,苏康再次翻开账册,眉头紧锁。
安南的困境,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但他并没有退缩。
他知道,想要在安南站稳脚跟,想要护住自己的家人和苏记的产业,就必须治好安南,让百姓安居乐业,让自己拥有足够的实力,应对来自京城的各种算计。
不多时,鲁琦与阎武联袂而来。
鲁琦先行禀报,说已开始暗中调查赵文礼的底细,同时也在筹备苏记在安南的产业铺开事宜。
阎武随后也禀报,说护卫队的调遣事宜已准备妥当,只待苏康下令。
苏康点点头,吩咐道:“鲁大哥,调查赵文礼的事要隐秘,不可打草惊蛇;产业铺开之事,先以安南城为起点,慢慢推进,重点先解决道路问题。岳父,调三千护卫队前来安南,驻扎在城外,对外宣称是剿匪,暗中保护府衙和苏记产业的安全。”
“是,东家/贤婿!”
两人齐声应下,就转身离去,准备返回武陵进行操办。
苏康独坐书房,摊开安南地图,目光缓缓扫过五县的疆域。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图上,照亮了安南的每一寸土地。
他知道,治理安南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太子的算计、赵文礼的摇摆、民生的困苦、京城的暗流……种种阻碍,都在等着他。
但他,无所畏惧,唯有硬着头皮向前走。
查府库、核账册,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清丈田亩、兴修水利、开设学堂、招募乡勇……一系列新政,即将在安南落地。
风雨虽未到来,但他已做好了准备。
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他要扎牢根基,站稳脚跟,不仅要治好安南,还要守住自己的一切,与那些暗中算计他的人,好好较量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