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时候,安娜终于生了。
是个男孩,七斤三两,哭声响亮得能穿透院墙。
当接生婆用干净的棉布裹好襁褓,小心翼翼抱出来给苏康看时,小家伙正挥舞着粉嫩的小拳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却透着一股倔强的劲儿。
“恭喜老爷,又添一位公子!”
接生婆笑得见牙不见眼,语气里满是讨好——谁都知道,苏康待家人宽厚,府里的下人跟着也能沾光。
苏康伸手接过孩子,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
这是他的第六个孩子,却是安娜生的第一个。
看着那张皱巴巴、红扑扑的小脸,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上辈子在现代,他见过太多新生儿,却从未有过这般真切的牵挂——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真正扎根的证明。
婉晴和柳青、杨菲菲、阎兰兰几个姐妹都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这个说眉眼像爹,那个说轮廓像娘。
柳青伸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孩子柔软的脸颊,柔声道:“老爷,孩子这么可爱,取名字了吗?”
“还没。”
苏康把孩子递给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阿依莎,转头看向床头的安娜,“等满月了,再好好取一个。”
安娜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额头上的汗珠还未完全干透,却丝毫掩盖不住眼里的幸福。
她看着阿依莎怀里的孩子,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轻轻哼起一首安南小调,调子软糯,带着异域的温婉,在小小的房间里缓缓流淌。
屋里暖意融融,欢声笑语,连空气里都飘着新生的喜悦。
屋外,安南的春天也悄无声息地来了。
积雪早已消融,裸露的土地变得松软湿润,踩上去脚下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城南的工坊区更是一片热火朝天,昼夜不停工,水泥工坊的烟囱冒着滚滚浓烟,直冲云霄,远远就能看见;白糖工坊飘出的甜香,和白酒工坊的醇厚酒气交织在一起,成了安南城最特别的味道。
新招的工人源源不断地从襄北、安陵赶来,挤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虽然条件简陋,却个个精神饱满。
鲁琦给他们开的工钱格外优厚,不仅包吃包住,一个月还能挣三四两银子——这比他们在老家种地、做零工强出十倍不止,足够养活一家人。
五条官道同时开工,场面极为壮观。
绵延数里的工地上,民工们挥汗如雨,扛石料、挖路基、铺水泥,号子声、工具碰撞声、马车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热闹的建设之歌。
赵文礼作为主抓修路的官员,每天都在几个工地间奔波往返,忙得不可开交。
他的官袍下摆沾满了泥浆,靴子磨破了两双,脸上也晒得黝黑,却半点不见疲惫,反而干劲十足。
只因数日前恩师刘文雄特意找他谈话,拍着他的肩膀说:“文礼啊,苏致远这不是在修路,是在给安南打根基。你好好跟着他干,将来必定青史留名。”
就为这句话,赵文礼拼了命。
他吃住都在工地上,亲自督工,遇到难题亲自上阵,哪怕是炸山凿石这样危险的活,也会守在现场,确保工人安全。
修路最难的,当属苗山县那段。
那里山高林密,峭壁如削,大部分路段都需要凿石开路。
工人们按照苏康传授的方法,用火药炸山,轰隆隆的爆炸声在山谷里回荡,震得山壁微微颤抖,碎石飞溅如雨。
好在苏康早有安排,炸出来的石头不用浪费,或用来铺路,或直接拉去水泥工坊烧水泥,既省了石料钱,又提高了效率,一举两得。
这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康就带着吉果和二十名护卫,骑马前往通往苗山县的修路工地视察。
吉果一身劲装,腰佩长刀,神色警惕,寸步不离地跟在苏康身边——保卫苏康的安全,是他的职责。
出了安南城,沿着新修的水泥路往南走。
虽然路才修了二十里,但已经平整宽阔,马车行驶在上面平稳而且无颠簸。
这是苏康照搬现代公路的简易修法,夯土打底,碎石找平,再铺一层水泥,耐用又省时,比这个时代的土路强上太多。
路两旁,民工们正忙着挖排水沟,防止雨水冲毁路基。
他们看见苏康一行过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大人好!”
“大家辛苦了,都起来吧。”
苏康在马上拱手还礼,笑容温和。
他深知,民工们是安南建设的根基,不能亏待。
“大人!”
赵文礼远远就迎了上来,一身泥点,头发乱糟糟的,连官帽都歪了,“您怎么亲自来了?山路不好走,多危险。”
苏康翻身下马,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扫过热火朝天的工地:“来看看进度,也看看大家。怎么样,施工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
“顺利,一切都顺利!”
赵文礼连忙点头,随即又面露难色,压低声音道,“就是火药消耗太大,咱们安南本地没有,得从武陵调运,来回耗时太长,怕耽误工期。另外,苗山那边有几个寨子,对修路有意见。”
“哦?什么意见?”
苏康眉头微蹙,他早就想到,苗寨那边可能会有阻力。
“他们说,路要从他们的祖坟边上过,坏了风水,会影响寨子的运势。”
赵文礼苦笑一声,“下官去跟他们谈了三次,好说歹说,答应给他们迁坟补偿,他们才勉强松口。”
“该补偿就补偿,不能委屈了百姓。”
苏康语气坚定,“百姓讲究这些,咱们得尊重。钱不够,直接找我批,不用省。修路是为了大家好,不能因为这点小事闹得不愉快。”
“是,下官明白!”
赵文礼松了口气,他就怕苏康不同意补偿,到时候苗寨那边闹起来,工期就真的要耽误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整齐有力的号子声。
几百名民工正齐心协力,搬运着沉重的石料,汗水顺着他们黝黑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瞬间被松软的泥土吸收掉。
苏康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心里感慨万千,转头问赵文礼:“这些民工,工钱都按时发吗?”
“按时发!”
赵文礼拍着胸脯保证,“十天一发,从不拖欠。下官亲自盯着账房,谁敢克扣民工的工钱,我直接摘他的乌纱!”
“那就好。”
苏康点头赞许,“民工们卖力气吃饭,不容易,别亏待他们。要是发现有人克扣工钱,立刻告诉我,绝不轻饶。”
“下官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