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康余光瞥见,脚步顿了顿,眼神柔和了些许,却依旧没有停下话语。
苏康站在大殿中央,声音缓缓回荡:“还有随军文书王平,全程记录战事、草拟文书、传递军情,勤勉尽责,封翰林院编修;医官孙济世,随军出征,救治受伤将士无数,妙手回春,授太医院院判;阵前斩将十三人的校尉张猛,勇猛无畏,升游击将军……所有有功之人,名单皆在此处。”
他展开手中另一卷长长的名单,朗声道:“本次平乱,共计封赏文武官员、前线将士、匠人技工,共计一百四十七人。爵位、官职、银两、田产——皆按功劳大小,各有封赏,绝不偏袒,绝不遗漏。”
苏康转身,走回王座坐下,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本王知道,今日这番封赏,定然有人私下议论,说封赏过厚,说爵位过滥,还有人要说,本王这是任人唯亲,偏袒自己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但本王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有功不赏,有劳不酬,赏罚不明,那本王还当什么摄政王?不如卸甲归田,回家抱孩子去!”
这话虽粗直,却字字恳切,句句暖心,武官队列中,许多将士想起平乱时的出生入死,想起昔日的艰难困苦,不由得红了眼眶,心中满是感激——王爷懂他们的付出,朝廷没有忘记他们的功劳。
“三军将士用命,抛头颅、洒热血,才换得天下太平;文臣吏员操劳,理政务、筹粮草,才撑起朝廷运转;匠人技工钻研,造利器、助破城,才减少将士伤亡——若无这些人,朝廷何在?社稷何存?”
苏康的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坚定,“今日厚赏,不是偏袒,不是滥赏,而是要告诉天下人:跟着朝廷干,朝廷绝不会亏待你;为国立功,无论出身高低、职位大小,必得厚报!”
他抬手,将黄绫旨意交给身旁的内侍,沉声道:“封赏旨意,即日下达,各司其职,不得延误。有再议者,可上书陈情,但——不准驳回。”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殿内百官急忙齐声应和:“臣遵旨!”
赵景明也学着百官的样子,小大人似的开口,声音虽小却坚定:“准奏。”
话音刚落,殿内众人皆是一怔,随即眼中露出温和的笑意,无人敢笑话他,反而纷纷躬身:“遵陛下旨意!”
阳光透过太和殿的窗棂,洒在百官身上,也洒在苏康的蟒袍上,落在赵景明稚嫩的小脸上。
一场论功行赏,不仅酬谢了有功之臣,更稳住了军心民心,彰显了苏康作为摄政王的魄力与担当。
退朝后,苏康回到文华殿,才坐下,林锋便跟了进来。
“王爷今日在朝堂上,真是……”
林锋神采奕奕,一时不知如何进行形容。
“真是跋扈?”
苏康笑问道。
林锋急忙摇头:“是痛快。武将们出来时,个个昂首挺胸。这些年,文官压武将在上头,今日总算扬眉吐气一回。”
苏康感叹道:“我不是要压文扬武,只是该赏的要赏,该酬的要酬。刘文雄与阎武坐镇安南,你镇守皇城,吉果他们接管京城和掌握情报——这样安排,朝堂才能安稳。”
“末将明白。”
林锋犹豫一下,“只是王爷,今日得罪了不少文官……”
“不得罪人,能办事吗?”
苏康摆摆手,“你如今已是名正言顺的羽林卫统领,务必在三日内要整肃完毕。皇城安危,就交给你了。”
“末将领命!”
林锋退下后,苏康便带上十名亲卫,坐上马车,赶回摄政王府。
刚回到摄政王府书房中坐定,婉晴便端着一碗参汤进来。
“听说今早朝堂上吵得很厉害?”
她轻声问道。
苏康接过汤碗,神色淡然:“吵吵好,不吵才可怕。”
他美美地喝了一口,“婉晴,你兄长如今是羽林卫统领,掌皇宫禁卫。这是重任,也是险职。你得空时,多去林家看看,让岳父岳母不必担忧。”
婉晴闻言点头:“父亲今早还派人来,说兄长能为国效力,是林家的荣耀。”
“荣耀……”苏康笑了笑,握住婉晴的手,“等朝局再稳些,我带你们和孩子们去西山别院住几日。这些日子,冷落你们了。”
婉晴柔声道:“夫君做的是大事,我们明白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文昭牵着清宁,文渊追着文彬,几个孩子跑进了院子。
“爹爹!今日先生夸我字写得好!”
文昭举着一张纸,凑到苏康的面前。
苏康接过一看,发现是《孟义》中的一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字迹工整,已有一些风骨。
“好,写得好。”
苏康摸摸文昭的头,“这句话,要记在心里。”
夕阳西下,王府又笼罩在温馨之中。
而此刻的京城,封赏的消息已传遍了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人人都在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鲁铁匠封侯了!”
“何止!阎家三兄弟都封了爵!”
“摄政王这是真舍得赏啊……”
“舍得赏才好!跟着这样的主上,卖命也值!”
皇城司衙署内,吉果和阎方对着舆图,正在布置京城防务。
锦衣卫衙中,穆林和阿强翻阅着各地送来的密报。
羽林卫大营,林锋一身戎装,检阅新任的禁军将领。
数日后,安南的塘报又至:刘文雄接旨后,上表谢恩,言必鞠躬尽瘁;阎武整顿军务,已派兵巡视边境;周文彬接旨后,也上表谢恩,言必尽职尽责,不负摄政王重恩;鲁琦鲁钰兄弟也上表谢恩,感激苏康的知遇之恩,定不负众望,继续致力于军工研究。且安南与安陵,一切安好。
一切,都在朝着苏康设想的方向运转。
然而,书房中的苏康知道,这不过是千里之行的第一步。
平定了叛乱,赏了功臣,稳了朝堂,这只是跬步之行,接下来——该整顿吏治,清查田亩,改革税赋了。
每一步,都更难。
但每一步,都必须走。
夜深了,苏康吹熄书房的灯,走向后院。
那里有温暖的灯火,有等待他的家人。
这或许就是他必须走下去的理由——为了让更多的人,能有这样的灯火,这样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