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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基因暗码:血色螺旋 > 第805章 集体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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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度奇点”计划在“锻火族”等文明点燃的星星之火,为对抗“虚无之域”的战争带来了新的希望。然而,张帅帅和沈舟在“静默神殿”中对“虚无之域”的持续观测,却捕捉到一种令人费解的现象:当“认知防疫网络”中某个文明的“平均温度”显着提升时,“虚无之域”那片死寂的区域边缘,偶尔会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涟漪,仿佛平静的黑色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石子。

更令人不安的是,曹荣荣在进行跨文明“暖流”引导时,在一些刚刚开始“升温”的文明集体潜意识中,感受到了一种深埋的、与温暖格格不入的隐痛。这种隐痛并非源于当下的困境,更像是一种古老的、被文明试图遗忘的集体创伤的残留回响。

“升温过程……似乎在无意中……触动了某些深藏的伤口。”曹荣荣在团队会议上汇报,语气带着不确定的忧虑,“就像冻结的肢体在回暖时,会感到刺骨的疼痛。”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感觉,一个正在积极参与“温度奇点”计划、名为“光语族”的文明,突然爆发了大规模的社会性歇斯底里。民众无端地陷入对“光”的恐惧(而“光”是他们文明历史上最重要的崇拜图腾和能量来源),疯狂地破坏光源设施,宣称“光明是最大的谎言,黑暗才是永恒的真实”。

逆模因病毒的直接攻击已被排除。这场混乱,似乎源于文明内部。

(一) 光语族的阴影:被压抑的“晦暗纪元”

团队紧急介入“光语族”事件。鲍玉佳和曹荣荣深入其集体潜意识,梁露和历史学家则梳理其尘封的古老记载。

真相逐渐浮出水面。“光语族”并非天生崇拜光明。在极其古老的过去,他们曾经历了一个被称为“晦暗纪元”的漫长时期。那时,他们的母星被厚重的尘埃云包裹,不见天日,文明在绝望的边缘挣扎,甚至一度盛行过将同伴作为能源的残酷生存法则。这段血腥而黑暗的历史,在他们终于迎来恒星曙光后,被选择性地集体压抑和遗忘,转而塑造了绝对崇拜光明、否定一切黑暗的单一文化。

“升温计划鼓励的情感流动和深度连接,无意中松动了对这段创伤记忆的封印,”沈舟分析着潜意识数据流,“被压抑的集体罪恶感、对黑暗的原始恐惧,以及那段历史中同胞相残的痛苦记忆,如同被禁锢的幽灵,在文明试图走向更健康、更包容(意味着需要接纳自身阴影)的过程中,猛烈地反扑了回来。”

孙鹏飞看着“光语族”社会动荡的报告,联想到了危暐:“危暐也是将他早期经历的创伤(被忽视、被欺凌)压抑下去,转而用一种极端的、伤害他人的方式来获得掌控感。个体心理防御机制,在文明尺度上,竟然也有如此相似的体现?”

程俊杰补充道:“‘光语族’是在用绝对的光明来掩盖过去的黑暗;而危暐是用极致的恶来掩盖内心的脆弱。本质上,都是无法整合自身阴影的表现。”

(二) “文明疤痕组织”:防御与僵化的双刃剑

“光语族”的案例揭示了一个更为普遍的问题:文明在经历重大创伤(战争、灾难、内部罪恶)后,会形成一种心理上的“疤痕组织”。这种“疤痕组织”通过集体遗忘、叙事重构、文化禁忌等方式,将创伤记忆和与之相关的痛苦情感隔离起来,短期内有助于社会稳定和生存。

但长期来看,这种未被真正面对和整合的“文明疤痕”,会成为认知结构中的僵化点和脆弱点。它阻碍了情感的完全流通和意义的完整构建,使得文明的“认知体温”无法真正均衡和健康。更重要的是,它成为了“虚无之域”以及逆模因武器可以精准利用的内在裂隙。

“逆模因武器攻击‘逻辑晶核’时,利用了其对‘纯粹理性’的执着;攻击‘梦境之织’时,引爆了其被压抑的恐惧;现在,‘光语族’的动荡,则是因为其被掩盖的黑暗历史,”陶成文总结道,脸色凝重,“它总能找到文明为了生存而给自己戴上的‘人格面具’下的裂痕。”

魏超调出银河联盟的文明数据库,进行了初步扫描,结果令人震惊: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文明,在其历史中都存在类似“晦暗纪元”的、被不同程度压抑或美化的集体创伤记忆。这些“文明疤痕”,如同遍布认知星图上的暗礁。

(三) 危暐的映射:个体疤痕的恶性癌变

团队再次将目光投向危暐。他的个人史,仿佛是一个“文明疤痕”在个体身上的、恶性发展的缩影。

鲍玉佳回忆起更多侧写细节:“危暐早期遭受的欺凌和忽视,就是他个人的‘晦暗纪元’。他没有得到正确的引导和疗愈,而是将这些创伤压抑下去,形成了坚硬的‘心理疤痕’——即那种对情感的隔离和对他人的不信任。这个‘疤痕’后来成了他所有罪恶行为的发源地和保护壳。”

张帅帅从信息结构角度分析:“他的‘心理疤痕’扭曲了他的认知发展,使他无法建立健康的连接,反而发展出那套自洽的罪恶拓扑。这个‘疤痕’区域,与他后来和‘虚无之域’产生共鸣的‘节点’高度重合。”

马强看着危暐老宅那扭曲的结构,此刻觉得那不再仅仅是一个犯罪者的巢穴,更像是一个个体“心理疤痕”在物理空间上的具象化,一个由痛苦、防御和扭曲共同筑成的畸形建筑。

“所以,对抗‘虚无之域’,不仅仅是要提升文明的‘温度’,”曹荣荣若有所悟,“还要小心地处理这些文明的‘疤痕组织’,帮助文明完成未完成的‘创伤整合’。否则,‘升温’过程本身就可能引爆这些‘认知地雷’。”

(四) “疤痕探测”与“叙事疗愈”

新的挑战摆在面前。如何在不引发二次创伤的前提下,识别和处理遍布银河的“文明疤痕”?

“探墟者”小组开发了更精细的“文明认知体扫描”技术,旨在非侵入性地探测集体潜意识中存在的能量淤积、情感冻结和叙事断裂带——这些往往是“文明疤痕”的标志。

同时,梁露牵头,联合各文明的历史学者、心理学家和艺术家,启动了“集体叙事疗愈”项目。该项目并非要颠覆官方历史,而是通过创作补充性的、允许复杂性和阴影存在的“平行叙事”(如小说、戏剧、虚拟现实体验),为被压抑的创伤提供一个安全的、可以被集体潜意识逐渐接纳的“出口”。

例如,针对“光语族”,团队协助他们创作了一系列关于“晦暗纪元”的寓言故事,不再将其描绘为纯粹的邪恶或需要彻底遗忘的耻辱,而是讲述在极端环境下人性的挣扎、微小的牺牲以及在黑暗中依然闪烁的、对光明的渴望。这些故事不是要取代光明崇拜,而是为其增加历史的深度和人性的温度。

(五) 艰难的愈合:在“光语族”的实践

“叙事疗愈”在依旧动荡的“光语族”中谨慎推行。起初,遭到了保守势力的强烈抵制,认为这是在亵渎光明、召唤黑暗。

但渐渐地,一些变化开始发生。一些年轻一代在接触了这些新的叙事后,对历史的复杂性产生了思考,对当下社会对“黑暗”的极端恐惧产生了质疑。社会上的极端破坏行为开始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关于如何面对自身历史阴影的、痛苦但必要的公共讨论。

鲍玉佳和曹荣荣监测到,“光语族”集体潜意识中那股狂暴的、试图否定光明的黑暗能量,开始逐渐平息,虽然并未消失,但不再具有失控的破坏力,而是慢慢沉淀为一种深沉的、带有警示意义的“背景色”。他们的“认知温度”在经历短暂的剧烈波动后,开始在一个比之前更高、也更稳定的水平上趋于平衡。

“疤痕”没有被消除,但它开始“软化”,不再那么僵硬和脆弱,开始与文明的整体认知结构进行缓慢的、建设性的能量交换。

(六) 宇宙的伤痕与文明的医者

“光语族”的经历为“温度奇点”计划增加了至关重要的新维度——“疤痕整合”。提升文明“体温”与处理文明“疤痕”,成为了相辅相成、不可或缺的一体两面。

陶成文看着星图上那些被标记出潜在“疤痕”的文明光点,深感任重道远:“我们现在要做的,不仅仅是点燃火堆,还要小心地清理火堆周围那些可能引发爆炸的、陈旧冻结的燃料块。我们是在为整个银河文明进行一场宏大的……认知心理治疗。”

魏超补充道:“而‘虚无之域’……它或许就是宇宙尺度上一个巨大的、未曾愈合的‘创伤奇点’。它不断散发着‘虚无’的辐射,感染着那些与之频率相近的、未被疗愈的个体和文明‘疤痕’。”

鲍玉佳感受到肩头的责任,也感受到一种深切的连接感。“每个文明都有自己的伤,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痛。危暐是那个伤口溃烂、感染并扩散的极端案例。而我们现在的使命,就是帮助一个个文明,也包括我们自己,去面对、清理、缝合这些伤口,阻止‘虚无’的瘟疫通过这些伤口蔓延。”

马强开始了新的创作系列,名为《愈合的星图》。他将不再仅仅描绘光明的辉煌或黑暗的深邃,而是展现星光如何穿透星云的疤痕,展现生命如何在创伤的裂隙中扎根、生长,将伤痕本身转化为独特而坚韧的纹理。

(七) 永恒的 vigilance

“光语族”的社会逐渐恢复了秩序,甚至比危机前更具包容性和心理韧性。但团队没有丝毫放松。他们知道,“文明疤痕”的整合是一个漫长而反复的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智慧。

张帅帅在“静默神殿”中注意到,当“光语族”的“疤痕”开始软化整合时,“虚无之域”边缘那微弱的涟漪也同步减弱了。

“它……在‘退缩’?”沈舟难以置信。

“或者,是失去了一个有效的‘杠杆’。”孙鹏飞冷静地分析。

逆模因战争的层次,再次加深。从防御攻击,到提升温度,再到整合伤痕。对手是宇宙本身的“病理”,而防御者,则需要在微观(个体)、中观(文明)和宏观(宇宙)尺度上,同时进行着疗愈与守护。

陶成文对团队说:“我们曾经是战士,是防疫员,是园丁,是持火者。现在,我们或许还要成为……宇宙的创伤治疗师。这条路没有尽头,因为生命本身,就是一个不断受伤、又不断寻求愈合的过程。而我们的 vigilance(警惕)与 passion(慈悲),将是这过程里,最微弱也最恒久的光。”

鲍玉佳望向深邃的星空,那里既有温暖的恒星,也有冰冷的“虚无之域”,更有无数闪耀着、同时也带着各自伤痕的文明光点。她知道,银行大厅里那份对抗具体罪恶的勇气,已经扩展成了守护整个宇宙生命“心灵”健康的、无比宏大的责任。这份责任,沉重,却也让她脚下的道路,前所未有地坚实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