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再次睁开眼睛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腐烂落叶的味道钻入鼻腔;
身下是冰冷的,带着露水的草地;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生锈了的机械;
体内空空如也,曾经浩瀚如海的法力荡然无存,甚至连最基本的灵气都感应不到;
“我这是...在哪里?”
江辰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砂纸摩擦过一般疼痛;
他艰难地用双臂支撑起上半身,借着惨白的月光打量四周;
这是一片陌生的树林,树木高大而稀疏,夜风穿过枝丫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镇海方天戟不见了;
尝试召唤六丁神火,连一丝火星都擦不出来;
九龙天罡雷更是毫无反应;
“这还真是…一夜回到了解放前啊…”
江辰苦涩地自嘲着;
如来那一指,不仅废了他的修为,还收走了他所有的法宝和神通;
“呵...”
江辰发出一声苦笑,在寂静的树林中格外刺耳;
“前不久还是四海龙皇,无敌金仙,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场,是我的体验卡到期了么…”
他呆坐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从金仙巅峰到凡夫俗子,这种落差比死亡更令人绝望;
他下意识摸了摸脸颊,触手冰凉,如今的他就连最基本的召出自己的龙鳞护体都做不到了;
可以说现在的他,与凡人无异;
就这样,江辰呆坐了一夜,脑中不断闪回着过往的画面:
天庭化龙池化龙,与青萤相遇,逃出天庭…
遇到蛟魔王,学习龙神诀,收服六丁神火…
再到后来一路开挂似的修为飞涨,一境一金身,同境界无敌;
闯龙神九关,成为龙皇,证道金仙,闯灵山…
这一切,就好像是一场漫长的梦境,蛟魔王,孙悟空,青萤,大黑,四海龙王…
这些人,此后怕是与自己再无相见之日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江辰才回过神来,强行拖动自己的身体勉强站了起来;
双腿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沉重无比;
如今自己没有了驾云的本事,也没有了神鬼莫测的身法和缩地成寸的神通,他只能靠双脚漫无目的地行走;
“这就是凡人的感觉吗?”
江辰自言自语道,声音在空旷的树林中回荡;
不幸中的万幸是,江辰虽然如今一无所有,但还保留了一丝龙族的气息;
因此一路上虽然踉跄,倒也没有收到毒虫猛兽之类的侵扰;
这一天,他终于走出这一片密林,发现了一条羊肠小道;
路上有几个挑着柴的农夫,不过看到他衣衫褴褛的样子,都远远避开了;
“这位大哥;”
但终于见到人烟的江辰又怎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拦住一个看起来面善的老者问道:
“请问这是何处?”
老者警惕地打量着他:
“这儿是青峰山地界,怎么,你是逃荒的?”
“我...”
江辰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别说老头我不帮你,这世道谁讨口饭吃容易,这样吧;
往东三十里有个黄土村,你过去,或许能讨到点吃食;”
老者说完便摆了摆手匆匆离去,看样子是生怕被江辰缠上;
江辰无奈的笑了笑,也没有放在心上,按着老人指点的方向缓慢走去;
又过了几天,江辰饿得头晕眼花,摘了些野果充饥;
酸涩的汁水刺激着喉咙,让他不住干呕;
曾经的他可以辟谷千年不食,现在却要为一口吃食发愁;
路途中,他遇到一条清澈的小溪,俯身喝水时,水中倒影吓了他一跳;
那张曾经棱角分明的脸如今瘦削憔悴,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活像个游魂野鬼:
“难怪都躲着我,这还是我吗?”
江辰苦笑着捧起一抔水,看着水从指缝间漏尽;
“如来,这就是你们佛门的慈悲么…”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人烟;
一个小村庄坐落在山坡下,几十间茅草屋错落有致,炊烟袅袅升起,远处田地里还有人在耕作;
江辰站在村口的歪脖子老槐树下,双腿不住打颤;
一个扛着锄头的农夫警惕地打量他:
“你谁啊?从哪来的?”
“我...”
江辰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如何回答;
农夫见他衣衫褴褛,神情恍惚,摇摇头走开了:
“又是个逃荒的,这年头真多;”
村东头有座破败的土地庙,屋顶塌了一半,门板歪斜地挂在门框上,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江辰蜷缩在角落里,第一次感受到了凡人的疲惫;
肌肉酸痛,关节发胀,胃里火烧火燎地疼;
“原来饿肚子是这种感觉...”
他喃喃自语,随手拔了把庙外的野草塞进嘴里,苦涩的汁液顿时让他干呕不止;
第二天清晨,一个挎着篮子的老妇人出现在庙门口;
她放下两个粗面馒头和一碗稀粥,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江辰盯着食物看了很久,最终颤抖着伸出手;
“多谢...”
他对着老妇人的背影轻声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辰像个游魂般活在破庙里;
村民们从最初的警惕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偶尔会有好心人送来些剩饭旧衣;
他们叫他“呆子“,因为他总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双眼空洞地望着远方,有时一坐就是一整天;
“那呆子又在那发愣呢;”
村里的孩子们常常躲在庙门外偷看,朝他扔小石子取乐;
江辰对此毫无反应,他全部的精力都用在对抗体内生机的流失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元在一点点消散,就像沙漏中的沙子;
照这个速度,不出半年,他就会退化成最原始的状态;
“化龙池...终究是一场梦;”
江辰苦笑着看向庙前的小溪;
“看来还是逃不过要变回一条鱼吗?”
他试过打坐调息,但体内经脉尽断,连最基本的周天循环都做不到;
也试过重新修炼,可如来留下的封印像铜墙铁壁,一丝灵气都吸不进来;
深秋的一个清晨,破庙里已经没有了那个“呆子“的身影;
村民们议论了几句就各忙各的去了,谁也没注意到村口小溪里多了一尾金灿灿的小鱼…
鱼身不过三寸长,鳞片却泛着奇异的金光,在水中游动时带起细碎的青芒;
村里的孩子们很快发现了这个新奇的玩物;
“快看!那条鱼会发光!”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指着溪水惊呼;
几个男孩立刻找来渔网竹篓,想要捉住这尾奇特的鱼;
但无论他们怎么围追堵截,金鱼总能灵巧地躲开;
“这鱼成精了吧?”
为首的男孩王大虎嘟囔着收起渔网;
“明天我带张大网来,非抓住它不可!”
金鱼当然没有成精,它甚至没有完整的意识;
江辰的灵魂被困在这具小小的躯体里,只能进行最本能的活动:
觅食、躲避危险、在石缝中休息;
偶尔会有零碎的记忆闪过——成为龙皇时的威风、北俱芦洲的征战、灵山上的惨败...但很快又沉入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