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青龙神长长地、沉重地叹息了一声,收敛了全身威压,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决绝:
“敖广,你之心,吾岂不知?今日你毁我神殿玉柱,此乃大不敬之罪!然,念在你忧心龙皇,情有可原,暂不追究;”
他走下宝座台阶,来到敖广面前,目光如渊,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打在敖广心头:
“吾以东方青龙之本命龙魂起誓:龙皇陛下江辰,此刻尚在,生机未绝!他确在伏羲圣皇护持之下!
此乃伏羲圣皇亲口所言!若有半字虚言,叫吾受九天雷亟,龙魂永堕归墟,万劫不复!”
龙魂誓言!在龙族之中,此乃最重之誓,直指本源!
敖广浑身剧震,看着青龙神眼中那不惜一切的决绝与坦荡,心中翻腾的滔天巨浪和顽固的疑云,终于被这重逾泰山的誓言狠狠压下;
他踉跄后退一步,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最终,对着青龙神深深弯下了腰,声音沙哑哽咽:
“大人……老龙……老龙糊涂!罪该万死!老龙信了!老龙……这就回东海,闭门思过!
定弹压海域,静待陛下归来!”
他不敢再看青龙神,更不敢看那根被自己抓裂的神柱,羞愧难当,化作一道金光,狼狈地冲出了神殿;
看着敖广消失的方向,青龙神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弛,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色浮上他刚毅的脸庞;
他抬手轻轻抚过神柱上那狰狞的裂痕,低声自语,仿佛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那渺不可知的命运:
“陛下……伏羲圣皇之法,真的可行吗?你……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浑浊的浪头猛烈地拍击着斑驳的礁石,溅起丈高的白色水沫;
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低低压在海面上,狂风在桅杆和破旧的帆篷间发出凄厉的呜咽;几艘不大的渔船,像几片脆弱的叶子,在越来越汹涌的海浪中剧烈颠簸、倾斜,随时可能被巨浪吞噬;
船上的渔民们惊恐地叫喊着,死死抱住船板或桅杆,脸色煞白如纸,眼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经验最老到的王老大看着天边那急速翻卷逼近、如同墨染般的黑云,绝望地嘶吼:
“来不及回港了!是鬼头风!完了,全完了!”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一道微弱的金光,如同黑夜中骤然亮起的一点星火,在滔天的浊浪间一闪而逝;
下一刻,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距离渔船不远处,一片原本汹涌扑来的巨大浪墙,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韧无比的屏障,轰然一声巨响,竟被硬生生地从中劈开!
狂暴的海水如同温顺的绵羊,被一股柔和却沛然的力量引导着,向渔船两侧分流而去,在船队前方形成了一条相对平静的、狭窄却足够通行的水道!
水道之外,依旧是狂风怒号,巨浪如山,而水道之内,风浪竟诡异地平息了大半;
“神迹!是神迹啊!”
一个眼尖的年轻渔民指着金光消失的方向,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刚才看到一道金光,就在那浪头前面闪了一下!”
“是龙王爷显灵了,是龙王爷救了我们!”
王老大扑通一声跪倒在湿滑的船板上,涕泪横流,朝着金光闪现的方向连连叩首;其他渔民也如梦初醒,纷纷跪下,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未知神明的敬畏充满了胸膛;
“快!顺着这条水道,回港!”
王老大抹了把脸,嘶哑着嗓子吼道。几艘渔船奋力划动船桨,顺着那条神迹般出现的水道,跌跌撞撞,却奇迹般地冲出了最危险的风暴核心,平安驶回了避风港;
当夜,死里逃生的渔民们聚集在王老大的破屋里,七嘴八舌,激动地讲述着白日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所有人异口同声,都提到了那道劈开巨浪、指引生路的金光;
“那金光……像不像……像不像一条鱼?”
一个当时离得最近的渔民迟疑地说;
“很小,但金灿灿的,尾巴好像……还摆了一下?”
“鱼?金鱼?”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联想到村里流传日久的那个模糊传说——有渔民在放生一尾罕见的金色小鱼后,总能得到好运;
“对!肯定是那神鱼!是河神大人,是龙王爷派来的使者!”
王老大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烁着笃信的光芒;
“快!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海边,给河神大人立个小神龛!要不是他老人家显圣,我们这几条命今天就交代在海里了!”
南赡部洲腹地,一条蜿蜒清澈的河流旁,有个叫李家集的小镇;
镇东头李木匠家的小儿子阿宝,原本是个活泼健壮的孩子,月前在河边玩耍时,不知被什么毒虫叮了一口,小腿上鼓起一个乌黑发亮的脓包;
脓包迅速溃烂,恶臭难闻,孩子高烧不退,整日昏昏沉沉,眼见着就要不行了;
镇上的郎中和请来的游方道士都束手无策,李木匠夫妇抱着气息奄奄的孩子,整日以泪洗面;
绝望之中,李木匠的妻子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抱着昏迷的阿宝来到河边;她记得幼时听老人讲过,若有疑难杂症药石罔效,可向河神祈祷;
她将阿宝轻轻放在河边洁净的卵石上,自己跪在冰冷的水边,对着汩汩流淌的河水,声泪俱下地哭诉、祈求;
“河神爷爷在上……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家阿宝吧……他才七岁啊……只要能救活他,信女愿一生吃斋念佛,日日为您焚香祷告……”
河水静静流淌,只有风声呜咽。妇人哭得肝肠寸断,几乎昏厥;
就在她绝望地想要抱起孩子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靠近岸边的浅水处,清澈的水底,静静地悬浮着一尾通体如纯金打造的小鱼;
小鱼不过巴掌长,姿态安详,周身散发着柔和温暖的金色光晕,将周围一小片水域都映照得金灿灿的;
它那双灵性十足的眼睛,似乎正透过水面,温和地注视着岸上哭泣的妇人和昏睡的孩子;
妇人惊呆了,忘记了哭泣,怔怔地看着那神奇的金鱼;
金鱼轻轻摆动了尾巴,朝着阿宝放置的方向缓缓游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停住。它身上的金色光晕仿佛更加明亮了几分;
一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带着勃勃生机的淡金色光点,如同最细微的尘埃,从金鱼身上散发出来,随着水汽,无声无息地飘向岸上的阿宝,融入他溃烂的伤口和口鼻之中;
奇迹发生了,阿宝原本急促而微弱的呼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稳悠长起来!
脸上那骇人的青灰色也迅速褪去,泛起了一丝久违的红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