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不自觉地在裤缝边搓来搓去,像是要把衣角搓出个洞来。
他吞了吞口水,声音低得几乎要贴着地面:“哎哟,哪敢当婶子这么惦记……林老板,婶子平时爱吃点啥?我晚上顺道带点过来!”
林蔓摆摆手,“别别别,谁让你带东西了!
她连连后退两步,双手像扇风似的来回摆动,脸上笑意不减,却多了几分认真:“我家装修完了,请大家来吃顿饭,还能让你破费?那不成笑话了!”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嗔怪:“你要是真拎东西来,我妈反倒要说我不懂待客之道了,知道吗?”
钟大山咧嘴一笑,“行,那我人一定到!”
他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眼睛也亮了起来。
笑得像是刚赢了场牌局,又像拿到了压岁钱的小孩。
他重重地点头,语气坚定:“放心,钟大山啥时候说话不算数过?六点前,我准站你家门口!”
说完,林蔓的目光轻轻转到旁边的周瑾言身上。
她的视线缓缓移动,像是春风拂过湖面,安静而温柔。
她望着周瑾言,眼神里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期待,又像在确认什么。
周瑾言点点头,“晚上我和强子准点到。”
他说话声音不高,却稳重有力。
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他站在那儿,肩背挺直,目光沉静,像是棵扎根在风里的树,让人看了就安心。
等林蔓走了,钟大山立马凑近周瑾言,压低声音问:
他猫着腰,三步并作两步地靠近周瑾言,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他一只手搭在周瑾言肩上,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挡在嘴前,眼睛滴溜溜转着:“老大,你跟林老板吃饭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说,张婶到底喜欢啥?我总不能空手去吧?”
嘴上说不带,他心里早打定主意非得拎点啥不可。
这话他说得轻巧,可心里早翻腾开了。
他盘算着去菜市场买点新鲜蔬菜,又想着要不要去镇上捎包土鸡蛋,甚至还在琢磨能不能从自家地里挖点刚出土的红薯……
反正,空手上门?
那不行,太没面子了!
周瑾言想了一会儿,想起张桂兰平日里省吃俭用的脾气,说道:
他皱着眉,目光望向远处的菜园子,似乎在回忆上次去林家时的点点滴滴。
张桂兰是个勤快又节俭的人,衣服洗得发白也不舍得扔,买菜总挑便宜的,连剩菜汤都要留着第二天煮面。
他缓缓开口:“她啊,要是带点放得久的蔬菜,或者菜籽、花籽这类,她肯定高兴。”
“这种东西不花钱,还能种,她最爱这个。”
钟大山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
“啪”的一声,他右掌重重拍在左大腿上,整个人像被电了似的跳了一下。
他双眼放光,嘴角咧到耳根,兴奋地直搓手:“不愧是老大!连未来丈母娘的心思都摸透了!”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嘿嘿”笑了两声,满脸得意。
周瑾言一听,斜眼瞪他。
他的眉头瞬间拧紧,眼神一沉,像刀子似的扫过去。
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你再多说一个字,今晚饭桌上你就坐门口。
钟大山赶紧笑着捂住嘴,假装拉了拉拉链,做个封口动作。
他咧着嘴,手指在嘴边比了个“拉链”的动作,然后夸张地“咔”一声拉上,还用手指打了个叉,连连摇头:“知道啦知道啦,我闭嘴!保证一个字都不多说!”
天色渐暗,夜幕落下。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被山影吞没,天空由橙红转为深蓝,星星一粒一粒地冒了出来。
巷子里的灯陆续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金沙。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饭香和泥土的气息。
林蔓和赵敏、赵小雨一块下了班。
她们三人并肩走在巷子里,一边走一边笑着聊天。
赵敏手里拎着个布包,赵小雨扎着马尾辫,脚步轻快。
林蔓走在中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目光时不时望向自家方向,像是在想今晚的饭菜够不够丰盛。
林强在作坊早就收工,这会儿估计已经回家,正和张桂兰忙着张罗饭菜。
灶台前,火苗呼呼地舔着锅底,锅里炖着土鸡,香味早已弥漫了整间屋子。
张桂兰系着蓝底碎花的围裙,一手拿铲,一手掀锅盖,嘴里还不停地指挥着儿子:“林强,葱姜切细点!酒要沿着锅边淋,去腥才到位!”
林强应声忙活,额头沁出汗珠,却笑得格外踏实。
今晚,不只是吃饭,更像是一场小小的团圆。
虽然林蔓再三说不让带东西,可赵敏和赵小雨还是偷偷买了些饮料,还捎了几包菜种、花种。
饮料是超市里常见的玻璃瓶装汽水,瓶身还带着水珠,显得格外清凉;菜种和花种则是她们特意去城西的小农资店挑选的,用牛皮纸小袋装着,上面还印着清晰的品种名称和播种说明。
赵敏提着塑料袋,轻声对赵小雨说:“林姐说不带,可咱们哪能空着手来?再说了,她喜欢种花,这波斯菊和矮牵牛,保准能开得满院都是。”
赵小雨点点头,抿嘴笑着:“嗯,还有青菜种子,春天天暖了就能种,她以后做饭也方便。”
三人开门进来,原以为来得挺早,没想到屋里早就热火朝天。
门一推开,一股混着葱姜香气的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锅铲碰撞的声响和人们的谈笑声。
屋里的灯全亮着,暖黄的灯光洒在地板上,映出忙碌的身影。
客厅与厨房之间的门帘被掀在一旁,隐约可见灶台上蒸腾的白雾,还有锅盖边缘不断冒出的热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饭菜香。
林蔓刚把外套挂好,就听见厨房传来“咚咚咚”的切菜声,节奏利落,像是在敲鼓。
张桂兰正在案板前揉面,三个男人全系上了围裙:一个在拔鸡毛,一个在刮鱼鳞,还有一个在切肉,忙得脚不沾地。
张桂兰双手按在面团上,用力地推、压、揉,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
她脚边的盆里堆着已经揉好的小面团,盖着湿布,正静静地醒发。
而另一边,顾志远蹲在院子门口的水槽边,手里抓着一只处理过的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