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知澜眸光愈发阴沉,“纵使你是圣者,说话也是要讲究证据的。”
“证据?”姜域嘲讽道,“楚国皇帝懦弱无能,你以为,从他手上拿证据有多难?”
姜域本就早早下了山,这么久才到这里是因为她去做了其他事。
对于许砚宁,姜域很是宝贝,但许砚宁的事,她也不会多管。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江湖了,她作为长辈本就不好插手。
只是和亲本就让她心中不爽了,后面还听到了许砚宁死亡的噩耗,若是真的不做些什么,当真以为她这个师父是白面馒头不成?
路知澜紧咬着牙,暗骂楚国皇帝无用,这样的证据也能随意交出,他难道不知道这些证据呈现出来后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
姜域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冷哼一声:
“我如今年过半百,见过的人,有开创武功奇术先河之人,也有卑鄙无耻龌龊之徒。”
“但你们,为了一己私欲枉顾万千百姓性命的,千古以来若是敢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
路知澜要四处征战,朝堂大臣,皇室宗亲,无一反对。
无论站在这里的人是文官还是武将,他们的野心是一致的。
路平铮哪里听不出来姜域话中的意思?此时再尊敬她也要为自己讨公道了。
“圣者这话是什么意思?天下一统难道有错不成?”
姜域:“天下一统无错,错就错在,你们心中无大义。”
“楚国皇帝送上谈和书确实窝囊,但此举能保数万楚国子民不被战争波及,至少他们还有命活。”
“而你因自己的私心,随意指婚意图羞辱,若非我徒儿是个有本事的,怕是在和亲途中就死在你们手中了。”
话落,路平铮羞愧地低下了头。
姜域说的没错,如果许砚宁没有武功傍身,没有奇毒傍身,他是真的会直接杀了许砚宁。
路知澜和路林疏的目光也落在路平铮身上,但他们没有指责路平铮的资格。
“我徒儿有本事有样貌有手段,路大皇帝,你后悔了吗?”
对上姜域的眼睛,路知澜只觉得身上背了一座山,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朕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姜域知道路知澜是在逞强,可她偏要打碎这虚无的帝王自尊。
“你敢说你对宁宁没有丝毫动心吗!”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路知澜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全,他不敢去看姜域的眼睛。
“路知澜,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姜域轻飘飘一句话就击溃了路知澜的全部防备。
闭了闭眼睛,带着隐忍的怒气,“这也算错?”
“你若是真心爱一个人,自然不算错。”姜域缓缓开口,“可偏偏,她是你指婚的和亲公主,是你的弟媳。”
“可偏偏,她在你心中的地位,远不及可笑的至尊皇权。”
路知澜想要的一直是统一天下,可他要的统一天下是为了更好保护燕国皇权。
在他心里,权利远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路知澜愣住了,反驳的话在脑中整理了一遍又一遍,却说不出口。
姜域嘲笑一声:“可惜你看作比命重要的皇权百年后依旧会落入他人之手。”
看着一点一点破碎的路知澜,姜域心中舒爽无比。
这样自视甚高的人,无论如何都配不上她的徒弟。
姜域目光落在路平铮身上,她能感觉到路平铮是会武功的,只是他体内内力被封,不用想她都知道是许砚宁干的。
心中自豪更盛,真不愧是她的好徒弟,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也没给她丢脸。
“路平铮,后悔吗?”
突然被点名,路平铮抬头看向姜域,但他却没像路知澜那般不敢承认。
“后悔。”
后悔自己替路修远做了一个杀了许砚宁的决定。
他如今日日都会想,若是初见时,他对许砚宁没有喊打喊杀,也没有威逼利诱,是不是就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了。
姜域哼了一声,“你与宁宁,是不可能的。”
路平铮却不信,“我与她……”拜过堂。
后面三个字他说不出口,拜过堂又怎样?他当时并非是为自己与许砚宁拜堂的。
姜域的目光又落在路林疏身上,打量来打量去,却无法说出像刚刚的重话。
“算了,你没什么好说的。”
路林疏自小到大都是规规矩矩做事做人,这么多年来,唯一逾越的事可能就是喜欢上了自己的嫂子。
姜域也不想与他们多说什么了,算了算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于是抬腿往外走。
路过路知澜身边后,脚步停下,冷声道,“路知澜,皇帝是不能随意左右他人命运的。”
“如果没有你,我的宁宁如今应该成为了军营中最好的军医了。”
说罢,姜域抬腿往前走。
路知澜紧握成拳的手颤抖着,转身看向姜域,问道:“朕是皇帝,是天子!之前的错误朕定然会扭转回来!”
姜域驻足嗤笑,“路知澜,你是皇帝不错,可你这样的皇帝,如何配得上宁宁?”
“你自私自利,枉顾人伦,你的确可以强抢,但你有没有想过史书上会如何记载?”
“她本就该是翱翔九天的凰,你想用一个皇宫,亦或者是一个望仙楼禁锢她,就没有想过她的意愿吗?”
“别说一个你,就是这世上所有的皇帝加在一块儿都未必配得上宁宁。”
许砚宁这样的人,要文有文要武有武,医术方面更是不比她这个圣者弱,史册中记载的她,就该是世人赞颂的第一女子。
路知澜愣在了原地,周身萦绕着颓然之气。
像是泄了气一般。
路林疏看了看路知澜,又看了看离开的姜域,最终什么也没说。
同为有野心的人,他是能够理解路知澜想要一统天下的理想壮志的。
可若他是普通百姓,战争导致他流离失所,那么他会憎恨路知澜。
战争的发起者,战争的倡导者,战争的执行者,凭什么得到赞颂?
他想要的天下,是多少人用命、用尸体堆砌而成的?
家庭破碎,妻离子散,若是走散,怕是一生都无法再见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