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能有，再好不过。”方千色难得地有了几分兴奋之意。他可以想见那样的盛景，仙与人交流，既令人忐忑，又令人热切。
“这样的话，不必力求飞升，也能得仙家箴言，是神陆之大幸。”
方千色由衷感慨。
“可是仙裔的东西，不一定适合人族，他们的东西，也不一定就比人族更高明。”良十七正色道，“这其中纷杂，还需能者主导，疏之引之。”
方千色思绪起伏，似懂非懂，只是“嗯”了一声。
良十七刚想再说什么，忽然打住。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远处有铃音示警，越响越烈。
“你们进帐篷里，我去看看。”
良十七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出去。
白雾遮眼。
良十七急至铃声响处，他还以为是先前那闯入者去而复返，可铃声持续着，不见人影。
少顷，铃声休止，周遭仍是一片死寂。
良十七定意凝神，手中添一截枪尾，倏地闪身掠出。
阵外，一道隐匿于草木后的人影本在观视着，猛地回头，扬手一道寒芒掠起，与枪尾交击。
星火迸溅，那人乱发一甩，并不退步，迎头直上。
他指背扣有一道弯刃，长约一尺，上有孔洞，可任意施展。不过比起枪尾，还是短上不少，因此数招下来，不得近良十七半分。
良十七倒也无意开门见杀，见他鬼祟，想必还是知道怕死，于是道：“你不是我的对手，离开吧，不要再过来。”
那人不答话，弯刃脱手，向良十七飞去。
良十七枪尾一旋，就要将弯刃震开，不料那弯刃仿佛早对此了然于心，贴着枪尾生力之处一荡，反倒借机一起，凌空刺下。
良十七讶然，回手一扫，那弯刃自然毫无作为，被那人接去。
只是人在半空，霎时白雾流星，笼罩而至。
良十七愣怔，却不是因为这招式如何难敌，而是因为这招式本身。
“你……是谁？”良十七退步一让，盯住那人，这不是仙裔，“你为何会‘飒沓星’？”
这是天武道的剑术之一，虽然良十七未曾修习，但与其余同门切磋过，总是有印象。
那人亮出这一手，也不追击，反倒负手，藏起锋刃。
他只是看着良十七。
良十七心念电转，得出结论：“是有人教给你的？谁？他叫你来找我们？”
那人静静地站立着，隔着缭绕的雾，他只剩下若隐若现的轮廓。
“你不否认，我就当你默认。”良十七也收起枪势，向他走去。
离得近了，那人并不闪躲，不声不响伸出手，抓起脸上的乱发。
良十七很难形容这种突如其来的诡异。那人眼是眼，鼻是鼻，口是口，可无神无采无动作，全然丧失了刚才的敏捷，只一具活尸似的，痴痴地看着他。
许久，那人两片嘴唇翕动，发出“哈”的气音来。
“我不会凑近听的，你别想偷袭。”良十七告诉他，“还是听我的劝，不要逗留，走吧。”
那人抓着头发的手都愣了一愣。
“我不管教你那一招的是谁，总之，不要打这边的主意。要是想拜访，自己上门，我们会欢迎。”良十七沉吟一下，又道，“写信也行。”
那人还是空洞洞的，望着他。
“如果他不认字的话……”良十七还思索着办法，那人迈步，越过他，朝着与帐篷相反的方向去。
良十七见他放弃，也不阻拦，正想着回转，那人又停下，目光粘糕似的投过来。
良十七不由得猜测：“你要我跟你走？”
那人慢吞吞地，点了下头，更像是头发低了一低。
良十七回绝得十分干脆：“我还有朋友在，不能和你一起。听我的话，去见你的同伴吧，否则留在这里，对你来说也并不安全。”
那人不动。似乎是良十七不来，他就永远不动。
短暂的僵持过后，良十七打定主意再不管对方，掉头就走。
那人紧随两步。良十七顿住，他同时顿住。
“不准过来。”良十七板起脸，警告道。他并不看那人，脚下一掠，闪入阵内。
那人还隐约在雾气间，真的不曾靠近。
良十七且观且退，到了帐篷前，琉璃幽灯亮着，旁边只有方千色独坐。
“良公子，怎么了？”方千色关切道。
“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良十七欲言又止，道，“阿昭呢？”
帐篷门帘被掀开，卓无昭探出头，手上一个葫芦，塞口拔开着，飘出浓烈的药味来。
“我在这儿。”他饮药如饮酒，脸色又苍白几分，见良十七神色，他似乎放下心，把葫芦封好，收起了。
“你这是……”良十七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有多奇怪？”
“他想带走我。”良十七道，“他的剑术出自我的师门，但只有一招。现在他在阵外等我，你们觉得，我该不该跟他去一趟？”
他看向二人。
方千色一时惊讶，片刻也就释然：“若是良公子同门相邀，去一趟无妨。这里暂且无虞，卓公子伤势亦稳定，你无须挂心。”
“说实话，我不太放心。一个人顾及一个，和两个人顾及一个，压力全然不同。”良十七叹了口气，直言道，“我觉得，我们一起走才真正安全，给影九将他们留下讯息就好。”
“这……”方千色转过弯来，良十七并不是在问他该不该去，而是想问他们愿不愿意一起去。如此形势下，这的确算是个能顾全的办法。
“阿昭他能不能走？”良十七很快问。
方千色迟疑了一下，还是卓无昭先开口：“我只是不能动手，不是断了腿。就麻烦方先生一路带我，可以吗？”
方千色终究还是没有反驳，道：“我们会走慢些，但跟上没问题。”
“嗯，那就这样决定了。”良十七指着一个方向，叮嘱他们，“往这边。我先去跟那个人说一声，你们布置好后，就来跟我会合。”
方千色忍不住道：“要是那人不同意……”
“不同意我就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