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很快被接通,云图的声音冷硬如铁:“想清楚了?”
“云图,”棠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你……你也想控制我?”
这个简单直接的问题,让通讯那头的云图沉默了许久。久到棠西几乎以为信号中断。
最终,一声重重的、带着疲惫与释然的叹息传来:
“我不想控制你,棠西。我只是……怕你再次被他控制,怕你重蹈覆辙。”
“你可以测试。”棠西语气平静而坚定,“你指定我去一个地方,或者让我做一件事,范围、难度随你定。你看他能否干涉,能否控制我的决定。或者,你随时可以过来住下,亲自观察一段时间。你想打他泄愤,随意;你想骂我,我也听着。但我必须告诉你,他并没有被‘原谅’,他的赎罪之路还在继续,而我,也会尽好一个监督者的职责,不会偏私。”
“这件事,伊莲知道吗?”
“我不怕告诉她,也不怕告诉全世界。”棠西的答案没有任何犹豫。
云图再次沉默了片刻,最终,她的声音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好。我知道了。我会通过伊莲,通过你那五个兽夫,持续关注他所有的动向。一旦让我发现任何图谋不轨的迹象,我会立刻杀了他。”
“好。”棠西应得干脆,“同样,如果一旦你发现我有任何偏私纵容,你也杀了他。”
通话结束。
孟章站在一旁,将棠西与云图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最后那句毫不犹豫的“杀了他”,非但没让他恐惧,反而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惊喜和安定感。
这意味着,棠西在处理他的问题上,选择了一种近乎冷酷的“程序正义”和绝对透明的立场,而这,恰恰是对他最有力的保护,也是对他过去罪孽最清晰的切割。
同时,她对他的承认,也是光明正大的。
他立刻转向还气鼓鼓的妄沉和白澈,态度诚恳地道歉:“抱歉,连累你们挨骂了。以后有任何需要我出力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一定竭尽所能。”
妄沉上下打量着他依旧俊美、看不出真实年龄的脸,嫌弃地啧了一声:“把你那‘千人千面’术收一收吧,维持年轻样貌不耗生命力吗?省着点用。”
“这个倒不怎么耗费,已经被我调整到主要靠术法,”孟章笑了笑,带着点理所当然,“维持最佳状态是必要的。如果你们想学,我可以教你们。”
白澈眼睛忽然亮了,他凑近孟章,压低声音,带着点狐狸特有的狡黠:“这个学起来,难吗?”
“要想做到栩栩如生,不被发现,需要百年时间。但如果要求不那么高……”
“那算了,有没有那种超高阶幻术——不是靠复杂法阵支撑,而是靠自身精神力构建,逼真到足以以假乱真那种。如果能……骗过雌主的眼睛,那就最好了。”
孟章闻言,失笑摇头:“这个……难度非同一般。她现在是凤凰眼,能洞察虚妄,想骗过她,几乎不可能。不过,一些提升幻术真实度的技巧,倒是可以探讨。”
“走走走!”白澈一听有门,立刻来了精神,拉着孟章就往书房方向走,“不光我,他们几个肚子里也憋着不少想学的东西呢!快把你脑子里那些存货都倒出来,别藏私!”
孟章被白澈拽着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向棠西。
棠西站在原地,对上他的目光,笑着捏起拳头,朝他轻轻挥了挥,用口型说:“加油。”
孟章看着她明亮的笑容,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彻底散去,转身跟着白澈,步伐都变得轻快有力起来,整个人仿佛回到了二十岁。
几个月后,伊莲单独联系了棠西。通讯接通,画面里的伊莲神色有些微妙的迟疑,甚至带着点难以置信。
“老师……”她斟酌着用词,语气有些飘忽,“我这边收到一些……不太寻常的报告。孟章他……最近是不是……在谈恋爱?”
问完她自己都觉得这词用得古怪,但综合各方呈报上来的情况,似乎只有这个描述最贴近。
棠西瞬间警觉:“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伊莲低头看着手边虚拟屏上汇总的报告,光是念出那些描述都让她觉得有点荒谬:“根据各个对接部门和岗位的反馈,这五个多月来,他在参加重要视频会议时,偶尔会突然中断发言,然后……对着空气发呆,甚至不自觉露出微笑?”
她抬起头,看向棠西,眼神里写着“你确定这是孟章?”。
“处理紧急事务的效率变得不稳定,时快时慢。更离谱的是,经常正与下属或外宾进行到一半的关键沟通,他会突然说‘稍等’,然后人就从镜头前消失了,过一会儿才回来,理由是……‘有私事’?”
伊莲揉了揉眉心,继续念道,语气越发匪夷所思:“还有着装风格……变得异常……嗯,‘花哨而鲜明’。并且,似乎有意无意地,会将领口松开一点,或者穿些容易露出脖颈和锁骨位置的衣衫……”
她顿了顿,几乎是硬着头皮念出下一个观察:“多名官员私下反映,孟章近几个月,脖颈和锁骨、手腕附近,时常能看到新鲜的……咬痕或吻痕。且他似乎……有种隐隐的展示意味?报告里用了‘疑似秀恩爱’这样的描述。”
伊莲叹了口气,跳过中间更多琐碎细节,直接念总结:“总体评价是——‘行为模式异常,情绪状态飘忽,个人状态过度外溢,已对部分工作环节的效率产生可观测的影响’。用其中一个比较形象的比喻来说就是:‘孔雀在持续开屏,分散了过多注意力’。现在陆海两邦的不少人都在议论他的奇异状态。”
棠西在通讯这头,听得也是额角直跳,忍不住跟着扶额,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这个……抱歉。我没想到会这样。我明明……已经很注意了。根本没想过打扰他会谈或开会,他骗了我。我会立刻处理。”
“所以,”伊莲得到了确认,语气反倒平静下来,只是带着一丝了然和复杂的感慨,“你真的重新爱上他了?”
不用多想也能确定,这世界上能让孟章出现这种状态的,除了棠西不会有第二个人。要真有第二个人,她们恐怕反而要松口气。
“嗯。”棠西没有回避,坦然承认,“大概是我……定力不足,心软了。非常抱歉,给你和公务造成了困扰。”
“果然。”伊莲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在我们六个兄弟姐妹里,我与孟章打交道的时间最长,后来为了查证和了解你们之间的事,接触到的内幕也最多。”
她的语速慢了下来,带上了一丝回忆的悠长:“说实话,我曾经……也为你们之间那种跨越漫长时光、纠缠到近乎惨烈的情感所触动过。我和来安当年能爱得那么投入、那么深刻,某种程度上,也有被你们那种极致的情感模式所影响的成分。”
她看着棠西,目光清亮:“我曾经想过,如果孟章能不试图控制你、占有你,不再持续从你身上汲取生命力来维系他的偏执……如果你们之间能有一种更平等、更健康的关系,那我或许……是能接受你们在一起的。”
“我本来以为,这种情况永远不会出现。”伊莲轻轻摇头,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没想到,竟然真的发生了。”
“你……不反对?”棠西有些意外。
“反对。”伊莲回答得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