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珈蓝族到底是从南蛮出去的,他们的覆灭,也惹恼了前任大祭司。二十年前,前任大祭司放弃大祭司的身份,带着一队人离开了南境,从此再无踪影。没过几年,害死洛丫头的人便死了。或许,这就是他们做的吧。”
裴景淮努力回想史书,确实,所有史书对于先帝的驾崩,都用了“病”的字眼,可究竟何病、如何得病却无人知晓。这么一看,倒是跟蛊的诡秘对上了。
若真要人死在蛊虫之下方法可太多了。
如此一来,雍帝对南蛮九族的厌恶便说得通了,同样的,他厌恶南蛮九族,却只是让百姓远离,从未主动撩起战火,一方面是不想无辜之人死于蛊虫,另一方面,只怕也感激南蛮用蛊杀死了先帝,好让他得以继位吧。
“陆小子,天医阁最宝贵的从来不是什么药,而是那些医书,那可是洛家世世代代积攒下来的宝贵财富啊。可惜,自洛丫头死后,那些医书便消失无踪了。”虞厝不住摇头,“若是我能得到一本洛氏医书,我的炼蛊之术必定能再升一等,可惜了。”
“那前辈想让我做什么?”
“我不相信天医阁会覆灭得这么彻底,也不信世间再无一本洛氏医书,所以,我想你帮我找到天医阁幸存的人,或者是寻到他们的医书,作为我这次诊治你的代价吧。”
裴景淮面上不动声色,脑海里却早已开始快速思考。
偌大的救命之恩,只求这两件事情?恐怕,这两件事是假,试探他的身份才是真吧。
天医阁,这可是盛京的禁忌,如果他应下,真的开始寻找,会导致什么后果可想而知。虞厝,不过是想借这个机会刺探他到底是何来历。
玹夜担心地看向裴景淮。
爷会怎么选?
是选择报救命之恩,而置所有人的安危于不顾,还是忘恩负义?
“前辈无需试探我。”裴景淮突然嘴角一勾,轻笑道:“前辈刚才说的话真假莫辨,单凭这些,就让我豁出性命来,只怕还不够分量。”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虞岚坐不住了,“不过是让你帮忙找个人,找本书,怎么说的好像要你命一样。你若真不愿就算了,全当我和师父救了一个白眼狼!”
“阿岚姑娘莫恼,我不过是说出了真心话。人都是会趋利避害的,对有利之事趋之若鹜,对危险之事敬而远之。所以,我不会在明知会要我性命的情况下,什么都不求就去做。”裴景淮神色如常,“前辈,我确实来自东离盛京,家中有人在朝为官,我看前辈并非是隐世之人,应当知道东离的情况,知道天医阁对于东离皇室而言有多禁忌,所以,我不会答应你,毕竟我并非孑然一身。”
“陆小子,够聪明。”
虞厝突然大笑,“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我没有看错人。”
在虞岚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虞厝终于说出了他的真正目的。
“我要你帮我南蛮九族走出南境。”
沉默许久,裴景淮终于开口:
“前辈应该知道,中原人对蛊有多恐惧。只要南蛮九族一天离不开蛊,想要踏出南境,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蛊是我们赖以生存的东西,怎么可能离开!”虞岚先怒了,“我们不过是想要多一些自由,为何你们都视我们为豺狼虎豹?炼蛊的就一定是坏人吗?陆沉舟,如果没有蛊,你这条命早就没了,你要想重见天日,还想站起来重新走路,都离不开蛊!我们若是要害你,你早就去地府,那孟婆汤都不知道喝了几碗了!”
“我知道,因为我接触过,但寻常百姓没有。在他们的印象里,每一次和蛊有关的事情,都是灾祸。要想扭转百姓对于蛊的认知,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做到。”裴景淮言辞诚恳,“前辈,阿岚姑娘,我可以承诺,会在这件事上倾力相助,但我不敢保证一定能做到。”
“也罢,有你这句话也好。”虞厝神色疲惫,“今日我也乏了,治疗的事情明日再说吧。”
说罢,虞厝拖着疲惫的身躯朝外走去。
虞岚恶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急忙跟了上去。
“爷,如今该怎么办?”
颜墨压低声音道:“难道真的要帮他们吗?如果被那位知道,只怕此事无法善了了。”
裴景淮自然知道他说的“那位”是谁。
“这件事情急不得,得先改变世人对蛊还有南蛮九族的观念才行,得寻找一个合适的契机。”
裴景淮紧皱眉头,手指扶着头,“没想到前辈所求会是这件事情,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但救命之恩,无论如何也要报,且看来日吧。”
……
西朔使团在盛京呆了半个月,可谓处处人仰马翻。
不知道温衡使了什么法子,赫连雪真的看上了楚瑜安,日日缠着他。但她身为和亲公主,楚瑜安不敢发脾气,只能强颜欢笑。
似乎看出来楚瑜安的不情愿,赫连雪消停了一阵子。就在所有人以为她已经放弃了的时候,她找人灌醉了楚瑜安,让他睡在自己的床上,两人相拥而眠。这一幕,被早上唤赫连雪起身的侍女撞了个正着。
楚瑜安羞愤难当,但赫连雪却大大方方说:“我喜欢他,自然要为了这份喜欢做点什么。我西朔儿女敢作敢当,也不在乎那么多的小节,我看上了他,他就是我的,有问题吗?”
雍帝犹如哑巴吃黄连,那是有苦说不出。
赫连雪的身份,就注定她不可能做妾。但要楚瑜安娶一个异族女子为正妃,他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楚瑜安是他钦定的继承人,如果有异族血脉,如何继承大统?若二人两情相悦倒罢了,可眼下分明是赫连雪赶鸭子上架,但偏偏,楚瑜安是理亏的那一方。
面对西朔的步步紧逼,加上朝臣们的劝谏,无奈之下,雍帝只得强压下满肚子的怒火,下旨让他们二人择良辰吉日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