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帝后决裂
温泉行宫。
明帝快马跑了一日，终于在傍晚赶到了。
他一路跑进去，随行的近卫都快追不上他了，到了门口，他的脚步生生停住。
屋里没有哭声，烛光下，皇后安静地坐在床边抱着李厌，青芳兰欣等人跪在地上，已经哭肿了眼睛。
“如慧。”
明帝放轻声音叫她的名字，很轻很慢地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含泪呆滞的模样，心里一阵阵酸痛，又看了眼李厌，红疹爬满了她的脸和脖子，早已看不出原本模样。
明帝愣了一瞬，心头划过一丝异样，只是这丝情绪消失太快，他还没意识到就溜走了。
“如慧。”明帝再次看向皇后，瞧着她黯淡无光的眼睛，心疼不已：“你别这样，你还有长恭，还有丽华，他们也是你的孩子。”
皇后表情麻木，眼泪却一行行流下，她看向明帝，目光冷寂，一开口，声音嘶哑：“怀着她的时候，我的人生暗无天日，我护不住她，让她刚出生就被抱走，二十年了，我还是护不住她。”
明帝不知所措，他太清楚，这些都是自己造成的。
是自己听了沈嘉秋的话把孩子抱走的，是自己把她送来温泉行宫，不许皇后见她，都是自己做的。
“宫墙很高，却恰好能让我听见她在掖庭嚎哭喊娘，李禹。”皇后看着明帝，声音哽咽：“是不是你心里的魔，非要用我孩子的命才能赎罪？”
明帝连连摇头否认：“不是的，我没想过杀她，你信我如慧，我知道她死了你会崩溃，我没想过杀她，从来没有，我有让太医好好治的。”
“可她死了。”皇后哭声哽咽，汹涌的情绪争抢着想要穿过喉咙嘶吼，却始终堵在喉间，让她每一声哽咽都绝望破碎：“她死在我怀里，明明睡前我们还在说话，可是她身子凉透了，我怎么捂也捂不热，我就只能看着她在我怀里离开，她出生时我没抱过，结果她死在我怀里了，李禹，这是我第一个孩子啊。”
她悲痛欲绝，明帝看得心如刀割，眼泪涌出，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恨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也是我拼了命才生下来的孩子？”皇后紧紧抓住明帝的衣裳，颤声质问：“为什么你总是要把她从我身边带走，为什么就是不允许我和我的孩子在一起？你说啊。”
明帝紧紧抱住她，任凭她如何心碎挣扎也不肯松手。
“朕会厚葬她的，就葬在我们旁边，等我们百年之后，她可以一直陪着你，好不好？”明帝内心愧疚与悲痛撕扯，他现在很怕，怕皇后不肯原谅自己，怕她和自己恩断义绝。
皇后声音沙哑，每一句话都混着眼泪：“不要，她是我的孩子，不做李家的人，不入你李家的坟，百年之后，我要和我的舜华归葬穆家，和我的父母在一起，李禹，我死也不要和你在一起，我恨你，恨先帝，恨李霁，我恨你们父子三人。”
她每个字都刺进明帝心里，他惶恐难安，紧紧抱着皇后一遍遍否认她的话。
“陛下。”近卫突然闯进来：“陛下，大批兵马趁夜杀来，行宫守卫不足，还请陛下和娘娘速速离开。”
明帝立刻拽起皇后，所有的悲痛愧疚在瞬间收敛，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夜色中喊杀声已经接近。
“取刀来。”明帝立刻下令。
近卫立刻把刀给他，明帝拉着绝望麻木的皇后就走，青芳等人急忙跟上，兰欣慢了半步，哭着将被子盖在李厌的尸体上，随即放下帐子，这才追上去。
叛军已经杀进来了，宫人四散而逃，禁军和天子近卫迅速归拢到明帝身边，行宫守军被冲得七零八落。
明帝紧紧拉着皇后，任何不自量力的叛军突破禁军和近卫杀到跟前，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斩杀。
叛军太多了，禁军和近卫根本拦不住，明帝紧紧拉着皇后，她犹如行尸走肉，一点反应都没有，整个人的精神都是游离的，即便温热的血溅到了脸上也没有反应。
喊杀声震天，黑夜里根本判断不了对方有多少人，叛军似乎怎么也杀不完，一波接着一波地往前冲，明黄色的龙袍上已经溅满鲜血，脚下堆叠的尸体让叛军冲杀时多了一丝犹豫。
这样的厮杀太熟悉了，二十年前，他就是叛军。
杀进京城，杀进皇宫，踩着累累白骨登上皇位。
当了那么多年皇帝，他并未忘记厮杀的感觉。
大刀卷刃，粘稠的血聚在地上，月光下一片黑水流动，明帝面色阴冷，一手提刀，一手拉着皇后，纵使身边无禁军近卫护驾，也不见半分惧色。
“尔等怎敢挑衅帝王。”他声音很沉，多年皇权淬养出的威压，犹如无形巨力，压在围困他的叛军心头。
叛军犹豫着是否动手，弑君对于普通人来说，始终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有人悄悄瞄上了皇后，趁明帝疏忽，两人提刀杀向皇后，明帝反应迅速，立刻把人拽开，横刀一挡，反手一劈，直取两人性命，其他人立刻动手，明帝立刻把皇后护在身后，余光瞧见有人杀向她，大刀被几人压住抽不出来，他立刻松手闪身过去，胳膊硬接下一刀，拉住皇后连退数步。
“陛下！”旁边厮杀的近卫立刻丢来一把新刀，明帝接住，立刻劈杀面前冲来的叛军。
两名浑身是伤的近卫厮杀过来护在身边，行宫守军残部也赶来了，可惜叛军实在太多，劣势并未扭转。
明帝拽着皇后一路后撤，登上高处，他终于借着月光看清了叛军的队伍。
密密麻麻，足有数千人，手中刀刃寒光凛然。
明帝握刀的手不由用力，看了遍自己手下的人，伤痕累累的百多人，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他再次看向皇后，见她仍旧神情恍惚，满是血迹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随即扯下腰间玉佩塞给皇后，抓来一个近卫下令：“立刻调出一半人手护送皇后回宫，传朕口谕，若朕有不测，荣王即刻登基平叛，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