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庭院里的灯笼都已熄了大半,只余下墙角几盏守夜的廊灯,泛着暖光。
柳致远与吴幼兰夫妻二人刚安顿好儿子柳小鹰歇息,正准备回内室歇息,也趁着这片刻的安宁整理一下日间的琐事,谁知脚尖刚回到卧房时,群里便骤然跳出一条消息。
【女儿(柳闻莺):爹、娘,帮帮我。】
短短五字便让身在宫外挂念女儿的夫妻二人如临大敌。
下一瞬柳闻莺甚至直接开启了视频通话,夫妻二人想都不想直接点开,结果在看见视频另一头柳闻莺憔悴模样顿时大惊失色。
“莺莺!你这是怎么了?”
只见柳闻莺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往日里总是含着光亮的眼底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像是熬了几天几夜,又像是被巨大的悲恸瞬间抽空。
听着父母的询问,柳闻莺只是嘴唇紧抿,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气息里。
柳致远心头一紧,目光急速扫过背景,眉头瞬间拧紧:
“莺莺,这是在哪啊?周围看着怎么不像你的房间?”
镜头里的屋子,被一支孤零零的烛火笼罩。
灯火在风中微微摇曳,投下幢幢怪影,昏暗得看不清屋梁结构。
周遭的陈设虽然淡雅整洁却也陈旧,与柳闻莺在宫中的卧房截然不同。
【女儿(柳闻莺):我在一位去世的前辈屋里。】
“……死了人?”
柳致远与吴幼兰大惊失色,目光死死盯着屏幕,满心皆是对女儿的惊恐与担忧。
可柳闻莺似乎已没力气多说废话,只是深吸一口气,抬手执起案上那支燃得只剩半截的烛台,缓缓挪到一旁。
身后的王楚瑶正费力地拖着不久前被柳闻莺从陈熹床榻下挖出来的旧木箱。
柳闻莺看着这箱子,指尖微微颤抖,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与茫然。
这箱子,她再熟悉不过——正是前些日子陈熹为魏莲翻案时,用来装机密卷宗的旧物。
彼时魏莲从中挑拣了证物,余下的那些,还是她亲手和铃铛一起,帮陈熹埋进了床底的。
那时埋箱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柳闻莺甚至还抱怨过麻烦,信誓旦旦地说等魏姑姑为尚服局洗清冤屈,再为太子妃昭雪后,这些旧档肯定是要重新翻出来誊写清楚,现在埋进入实在麻烦。
可当时陈熹只是淡淡一笑,轻轻摇了摇头:“这里面还有些旧人旧物,也该埋着的。”
当时她只当是陈熹多言,加之陈熹当时也不多说,她便没有追问。
现在看着箱子,想起当时陈熹说的话,她不由得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节节攀升。
旧人旧物,难不成陈熹还有其他的秘密吗?
“莺莺,这些卷宗……”
王楚瑶打开箱子,扭头看向柳闻莺,柔声试探询问
“帮我分门别类,看看都是哪些。”
柳闻莺对着王楚瑶沉声吩咐,“看看是否有与咱们司记司无关的。”
说着,她随即在群里打下一行字
【爹、娘,帮我看一下这些卷宗。稍后我开录屏,尽量拍细点,你们帮我一起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放心,娘最擅长这个。”
吴幼兰压下心头的酸涩,语气尽量平静,她能感觉到女儿此刻的悲伤,如今她只是用行动来支撑自己。
柳致远本想问这前辈是谁,可看着女儿低垂的眉眼、那副连脊背都透着疲惫的样子,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他转身与妻子整理衣冠,快步走向书房。
在这深夜,女儿第一时间求助,是信任他们,他们岂有退缩之理?
“你去歇息吧,明日还有大朝会。”吴幼兰小声劝道,“这些文书我来理。”
“我不累。”柳致远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也懂查案,推理逻辑我也擅长,咱们陪着莺莺一起,心里也有底。”
夫妻二人相视一眼,不再多言。
书房的灯盏被重新点亮,昏黄的灯光下,二人正襟危坐,盯着屏幕里那箱杂乱的旧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夜色愈发浓稠,深夜的寂静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都困在其中。
柳闻莺在这头,父母在那头,隔着屏幕,共同分担着这份深夜里的沉重与悲恸。
倒是一旁的王楚瑶看得满心困惑。
她发现柳闻莺翻阅卷宗的速度极快,指尖翻飞间,几页纸瞬间翻过,快得让人怀疑她根本没读进去。
可偏偏,柳闻莺每次都能精准地从一堆翻阅过的旧档里,又抽出那几本“不同寻常”的,眼神锐利得如同鹰隼,没有半分失误。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从最深的墨色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
柳闻莺只是让王楚瑶和自己将旧箱重新埋好,只留下几本挑出的卷宗,让她寻了个新匣子,悄悄收起来,准备带走。
“莺莺,这些……”王楚瑶想问被她拿出来的旧档有什么奇特之处,却不料被柳闻莺抬手制止。
柳闻莺轻轻摇头,声音低沉而郑重:“此事莫多问。我不是不信你,是这事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险。
托人给陈熹姑姑仵作验尸的事,也越少人知道越好。”
……
“她说的所言不虚,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王楚瑶休沐出宫,第一时间找到景幽,将宫中所见和盘托出。
景幽听罢,神色淡漠,语气竟与柳闻莺如出一辙:“她既如此吩咐,你照做便是。给陈熹验尸的结果稍后我会告诉你。”
可王楚瑶没有管后面那话,她面带不满,说道:“你们这些人就喜欢打哑迷?陈熹是不是和我姑姑当年的案子有关这才死的?”
当年尚服局翻案,王楚瑶是最高兴的那一个。
姑母的冤屈要是被洗清了,王家或许也就能从边地回到京城。
可陈熹的死,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让王楚瑶受到了不小打击。
当初是她告诉景幽陈熹的旧事,也从景幽这里得知她是姑母忠心的旧部,绝不可能无故自尽。
景幽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眸色微沉,想起仵作那讳莫如深的报告——陈熹绝非自缢,而是被人先扼断咽喉,再伪装成上吊的假象。手段狠辣,显然是灭口。
今日王楚瑶休沐,他本想好好与她分析,可她情绪激动,根本听不进半分。
王楚瑶见他沉默,正要继续追问,景幽忽然抬眼,语气冷冽如冰:“你若想步陈熹后尘,尽管去查。”
“你!”王楚瑶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
说了那么多,这人就是油盐不进么?
王楚瑶话到嘴边,却又转为对柳闻莺的担忧,“那莺莺呢?她也在查!万一她出事了怎么办?”
“她比你沉稳,且有苏媛护着,无碍。”景幽眸色微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心中始终存疑,柳闻莺在宫中,除却苏媛的庇护,似乎还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暗中支撑。
这份隐秘,她从未对他言说。
自己,还算对方主子么?
? ?景幽:倒反天罡,没有王法。
?
苏媛:我劝你谨言慎行。